兩邊全是荷花——粉的、白的、重瓣的、單瓣的，擠擠挨挨鋪到天邊。有的才露尖尖角，有的已經盛放，層層疊疊的花瓣在日光下透著亮，風一吹，花尖輕輕顫。荷葉底下偶爾躥出一隻水鳥，翅膀撲棱棱扇過水麵，帶起一串水珠落在荷葉上，滾了兩圈又滑進湖裡。
棧道儘頭是一道石橋，橋那頭立著座人工假山，山頂的石壁上刻著“水簾洞天”四個大字，一道水簾從山頂傾瀉而下，水珠子砸在山石上濺成一片白霧，陽光穿過水霧折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假山背後藏著個遊樂園，翹翹板和滑梯被曬得發燙，幾個小孩光著腳在水簾底下鑽來鑽去。湖麵上飄著幾艘腳踏船，花花綠綠的，有個小孩踩得滿頭大汗，船在原地打轉。
“這也就那樣。”晨晨把濕巾揉成一團塞進褲兜，下巴往上一揚，“但跟世紀公園比差遠了。我們上海有東方明珠，有金茂大廈，你們這兒有什麼？一堆荷花。走吧，我想吃肯德基。”
“吃什麼肯德基。”小峰推著嬰兒車走在蘇西旁邊，淺藍亞麻襯衫敞著領口，米白休閒短褲，腳上一雙棕色皮涼鞋。他伸手在晨晨後腦勺上輕輕點了一下，“奶奶今天晚上給你做糖醋排骨，還有菠蘿咕咾肉。回去不許再跟奶奶鬨了，筷子拿好，不許敲碗，不許挑食，聽到沒有？”
“她做的飯一點都不好吃。”晨晨頭都沒回，腳尖踢飛一顆石子，“誰家做紅燒肉放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佐料，那什麼東西，我現在想想都想——”
“都想什麼？”蘇西偏過頭看他，聲音不高，但晨晨那個“呸”字含在嘴裡愣是沒敢往外蹦。
“都想——都想不起來了。”晨晨脖子一縮，把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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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我聽見你呸奶奶做的飯，嘴給你打爛。”蘇西把太陽鏡從頭頂拉下來戴上，絲巾在風裡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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