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森把手機塞進褲兜，從後廚門口挪出來半步，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舅媽，你不要跟我媽一般見識。是我自己不想去的，不是你們不讓我去。”
紅梅偏過頭看常鬆，又看了看杜森，語氣緩下來：
“等會兒晚上吃飯，你開車送杜森過去。別讓他老一個人窩在後廚玩手機，年輕輕的，老悶著像什麼話。該乾的時候乾，該玩的時候玩。後廚有我，今天不用他管。”
她說完，把裝毛線的竹籃往旁邊挪了挪，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常鬆先瞟了紅梅一眼。紅梅沒看他，隻低頭把竹籃往旁邊挪了挪，臉上不鹹不淡的。常鬆心裡“咯噔”一下，這才轉頭去看常瑩，嘴角抽了抽，開了腔：
“姐，你那個舌頭比竹針還尖，天天東戳一下西戳一下。英子帶不帶小年，用你管？杜森去不去，又礙著你了？你天天往門口一坐，瓜子一嗑，跟個土地婆似的，什麼都得插一嘴。”
家和萬事興。一個“和”字，右邊藏著一個“口”。一張一合之間，不是吃，就是說。管住這兩樣，家就安了。常鬆知道，常瑩這張嘴，吃沒管住，說更沒管住。
“大冬天也不消停，再吵，你那張嘴真要凍出縫來了。去去去，買你的奶茶去，買完了我給你報銷。讓杜森陪你去，再給你加個烤紅薯。”
“報銷”兩個字從常鬆嘴裡蹦出來，比任何道理都好使。常瑩從土地婆變回親姐，中間隻隔著一杯奶茶的距離——烤紅薯是附加險，有了它，常瑩能把這口惡氣咽成糖水。
常瑩趕快把瓜子殼往兜裡一拍，拽起大衣就往外走，還不忘回頭朝紅梅擠了擠眼：“聽見沒？常老板發話了，奶茶他請。杜森，走，扶著你媽，路上滑。”
杜森磨磨蹭蹭跟上去，剛出門沒兩步，常瑩腳下踩著一片結了冰的雪地，整個人往前一溜，一個標準的冰上芭蕾旋轉，差點一頭紮進迎麵走來的胡老板懷裡。胡老板挺著大肚子往旁邊一躲，身手比他當年洞房還利索，手裡的燒餅拋起來又接住，驚魂未定地罵：
“哎喲我滴乖！常瑩你走路不長眼的？專往我身上撞，你當我是你男人呢，投懷送抱這麼積極？”
常瑩站定，眼珠子骨碌一轉，一邊朝奶茶店走一邊回嘴：
“你個大冬瓜擋什麼路，這路你家修的？你肚皮那麼大，占道經營你知不知道，城管不來抓你那是看你長得像違章建築。”
胡老板在後麵揮著燒餅喊：
“你再去買奶茶，喝死你！一天三杯，血糖飆得比你那張嘴還快，再喝下去你血管裡流的全是植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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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瑩頭也不回，甩了一句：
“我喝死也比你這燒餅噎死強，你那燒餅硬得跟鞋底似的，狗啃了都嫌硌牙！”
“你媽說，你帶雪兒出去開房了？”王磊靠在沙發上，眼睛還盯著電視，遙控器擱在腿上，沒看王強。王強坐在旁邊，嘴裡含著半口雪梨，聽見這話，梨塊差點整塊吞下去。
“你倆不是離婚了嗎？她怎麼什麼都跟你講。”王強整個人往後一仰，肚子跟著顫了顫，“爸，我們真沒到那一步。我們就是睡了一晚。我睡沙發，她睡床。”
男人的“睡”是動詞，女人的“睡”是名詞。他想的是過程，她想的是結果。可王強這一晚，連過程都沒有，大人們卻已經把結果想象得比天還大。
“我不是問這個。”王磊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笑了一下，“我是想問你，你買沒買那個。避孕套。你會用嗎？”
王強一口水差點嗆出來，偏過頭就咳。王磊還在那笑，拍著他後背：“咳什麼。你媽把我叫來，不就是要說這個。兒子，你爸我不封建。但你要真碰了人家，就得把措施做好。”
年輕時總覺得愛就是一切，後來才發現，愛之前，得先把措施做好。措施做得再牢，也兜不住兩顆太年輕的心。王磊想教兒子的，從來不止是一個套子的用法，而是——愛一個人，首先要護她周全。
“不然到時候肚子先大起來，你丈母娘能把我們家祖宗十八代都問一遍。”
“爸，你怎麼——”王強把抱枕按在臉上，“我求你，別說了。這種東西還要你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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