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急轉,林歇的目光驟然從那毀滅性的天罰之眼上移開,如兩道利劍刺向人群中始終沉默的醉道人。
他身上那股與天爭鋒的銳氣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決絕的冷靜。
“前輩,群夢之境,入口何在?”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仿佛在雷霆轟鳴的絕境裡敲響了一記清脆的鐘。
醉道人渾濁的他明白了,這少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雞蛋去碰石頭。
那衝天的戰意,那不屈的姿態,不過是為了此刻的轉折積蓄氣勢,是為了點燃眾人心中那即將熄滅的火種。
“後山碑林,歸夢石。”醉道人言簡意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不僅是退路,更是一條從未有人成功走完的、通往未知的險途。
得到答案,林歇不再有絲毫遲疑。
他猛然轉身,麵向廣場上數千名因恐懼而麵色慘白的同門,朗聲喝道:“天道不公,欲以雷罰滅我等生機,宗門不仁,欲以我等為祭品換取苟安!今日,此路已絕,但我林歇,願另開新天!”
他的聲音蘊含著一股奇特的感染力,穿透了天威的壓迫,直抵人心最深處的渴望。
“願隨我者,拋卻此身,神魂入夢,共赴新生!此去或為坦途,或為深淵,再無回頭之路!誰敢與我同行?”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驚世駭俗的想法震懾住了。
拋卻肉身,神魂入夢?
這是何等瘋狂的舉動!
就在這片遲疑的死寂中,一道清麗而堅定的身影排開人群,第一個站了出來。
花鈴兒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林師兄,我跟你走!”她的聲音清脆,像是在這片壓抑的烏雲下劃開的第一道光。
她這一步,仿佛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人群中,那些平日裡備受壓榨、看不到前途的底層弟子,眼中漸漸燃起了光。
他們本就一無所有,爛命一條,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跟著林歇賭一個未來!
“算我一個!”
“我也去!”
“橫豎都是死,拚了!”
一個又一個身影走了出來,彙聚向林歇身後。
他們或許修為不高,天賦平平,但此刻,他們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芒——對生的渴望和對舊秩序的憤怒。
人群的一角,莫歸塵那孤高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地收劍入鞘,邁開腳步,不快不慢地走到了林歇的身側,用行動表明了他的選擇。
他的加入,像一顆定心丸,讓更多搖擺不定的人下定了決心。
轉瞬間,林歇身後就聚集了百餘人的隊伍。
“好!”林歇眼中精光暴漲,他不再看那些依舊在觀望的高層與精英弟子,轉身帶著這支新生的隊伍,決然奔向後山碑林。
碑林肅穆,冰冷的石碑如沉默的衛士,見證著宗門萬載興衰。
雲崖子早已等候在此,他身前,一塊通體幽藍、刻滿古老符文的巨石正散發著微弱的光暈,正是歸夢石。
“你可想好了?”雲崖子看著林歇,神情複雜,“一旦踏入,你便是離經叛道的宗門罪人,永世不得歸來。這條路,比對抗天罰更難走。”
“弟子早已無路可退。”林歇沒有絲毫猶豫,他並指如刀,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儘數按在了冰冷的歸夢石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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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夢石仿佛沉睡萬年的巨獸被喚醒,幽藍的光芒驟然大盛,石麵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一股蒼茫而浩瀚的氣息彌漫開來。
雲崖子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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