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冥豫說得太激動了,刺殺的靈感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把自己說得口乾舌燥。
他順手從桌上拿過靈茶,仰頭灌了幾口。
清冽微甘的茶湯潤過喉嚨,他才覺得舒服了些。
而納蘭月稚正垂著頭,目光落在懷中那些瓶瓶罐罐和符紙上,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玉瓶上冰涼繁複的紋路。
戚冥豫的話,看似異想天開,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蕩開一圈圈越來越洶湧的漣漪。
那些被壓抑的恨意、不甘,以及對力量的渴望,被這近乎瘋狂的建議點燃。
一個模糊而大膽的計劃,在混亂的思緒中逐漸成型.......
“要不......我跟你去合歡宗吧?”
納蘭月稚猛地抬頭,正對上戚冥豫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納蘭月稚:“......”
讓這小祖宗也跟著去?
那恐怕就不是暗中下毒、徐徐圖之了,極有可能是這位直接打上門去,這絕對不行。
他自己的複仇,自己來才爽快。
納蘭月稚立刻壓下心緒,臉上迅速堆起感激又惶恐的柔弱表情,聲音細弱卻堅定:“小弟弟,大恩不言謝,但此事......終究是我自己的恩怨。你已經送了我這麼多東西,已是天大的恩德。我......想自己來。”
納蘭月稚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楚楚可憐,堅韌不拔。
戚冥豫眨了眨眼,看著納蘭月稚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那點剛被挑起的湊熱鬨興致,一下子就散了。
他“哦”了一聲,沒再堅持,隻是語氣裡難免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那好吧。”他擺擺手,“你就在船上休息一晚,明日再動身。”
夜色漸深,河水潺潺,銀灰色的樓船靜靜漂浮在水中央,像一片巨大的銀色葉子。
納蘭月稚在船尾隔間和衣而臥,卻毫無睡意,睜著眼,在黑暗中反複推敲著那個越發清晰、也越發危險的計劃。
月光透過船艙的小窗,在他精致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納蘭月稚向戚冥豫鄭重道別,轉身躍下船頭,朝著合歡宗走去。
他步伐不快,背脊挺直,那身略顯寬大的青色布衫在晨風中拂動,竟莫名透出一股決絕的意味。
戚冥豫靠在船頭的欄杆上,望著納蘭月稚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那點遺憾又泛了上來,還夾雜著一絲不解。
“為什麼不要我幫忙呢?”
戚冥豫覺得自己的提議挺合理的,幫忙打架,他擅長啊,越級挑戰?又不是沒打過。
再說了多個人多份力嘛,還能看看合歡宗裡麵到底什麼樣兒,聽說他們房子修得挺花裡胡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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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月稚正心思沉重地走著,忽然覺得背後如有實質的目光黏著,讓他後頸微微發毛。
他腳步一頓,遲疑著回過頭。
隻見晨光水汽中,那銀灰樓船的欄杆旁,素衫少年正微微探著身子,雙臂搭在欄杆上,下巴也抵著手臂,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那眼神......怎麼說呢,好像有控訴和些許期待?
納蘭月稚被這眼神看得莫名一噎,心裡那點悲壯決絕差點沒維持住。
他定了定神,努力忽略那詭異的目光,朝著戚冥豫的方向,很堅定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快回去,不用再看了。
然後迅速轉身,加快了腳步,仿佛生怕走慢一點,後麵那位就會改變主意真的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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