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越長越大,從那個蹲在藥田裡捉蟲的雙丫髻小姑娘,漸漸長成了文雅少女。
她依舊穿著濟世宗弟子素淡的衣裙,發髻規整,隻是眼眸深處那份天生的專注與沉穩,隨著年歲增長,愈發清晰。
禾式微的身體在蒼術和蘇木的精心調理下,始終維持著比凡人強健,但不能使用靈力。
每當禾式微使用靈力的時候,蒼術總會恰好出現,用溫和的靈力為她疏導,憂心忡忡地叮囑:“姐姐,不可操之過急。”
禾式微有時會對著石室頂部永恒的日光發呆,覺得這日子過得像一碗被文火慢慢熬著的藥,溫吞,平靜,所有尖銳的棱角都被妥帖地包裹起來,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
她幾乎要忘了外麵世界的紛爭,忘了融道院的廢墟與同門的血,忘了自己曾是引動九霄雷霆的符修。
大部分時候,她是安逸的,蒼術將她的一切都打理得無可挑剔,蘇木的陪伴也讓她感受到晚輩的敬愛和生機。
然而,近來有一件事,讓禾式微坐立不安。
蒼術對她的親近,似乎......越來越不加掩飾了。
從前,蒼術也會照顧她的起居,攙扶、整理衣襟、喂藥,動作自然,體貼。
可最近,這種體貼悄然變了味。
為她綰發時,指尖會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耳垂頸側,停留的時間長到讓她皮膚微微發麻;遞茶點給她時,總會順勢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一下才鬆開;夜晚道別,不再隻是溫柔一笑,而是會自然而然地在她額頭、甚至......臉頰上,落下一個意味不明的吻。
起初禾式微以為是錯覺,或者隻是蒼術表達親近的方式。
可次數多了,那親吻的位置,那凝視她時眼底翻湧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濃稠情意,還有偶爾肢體接觸時,蒼術身上傳來的溫度......
禾式微再遲鈍,也無法繼續自欺欺人了。
她躺在柔軟的床榻上,盯著頭頂光發呆。
差點忘了......蒼術她......是喜歡我的。
當年那句含蓄又堅定的表白,和之後自己下意識的回避與疏遠,本以為時過境遷,又經曆了生死,早已模糊。
可如今,這份情感,似乎沒有被時間消磨,反而愈發清晰、熾烈,如同頭頂靜靜發亮的夜明珠,終於要將她也一同卷入那溫暖的、卻令人心慌意亂的光暈裡。
這可怎麼辦?
回應?怎麼回應?
她......喜歡蒼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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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式微苦惱地揪緊了身下的錦被。
她依賴蒼術,感激蒼術,習慣蒼術的存在,和蒼術在一起時大部分時間是安心甚至愉快的。
看到蒼術溫柔的笑臉,她會覺得心裡踏實;蒼術偶爾流露出疲憊,她會下意識地心疼。
這......是喜歡嗎?還是隻是困守於此的依戀?
她分不清。
一想到要跨越那條界限,以道侶的身份去麵對蒼術,去承受那份顯然更加洶湧專注的情感,她心底就莫名地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退怯和茫然。
太複雜了,比大師兄的陣法還要讓人理不清頭緒。
正心亂如麻,她瞥見蘇木正在石室裡,對著一隻用作解剖研究、已經處理乾淨的雪絨兔聚精會神地操作。
銀質的小刀和鑷子在她手中穩如磐石,動作精準利落,神情專注忘我,側臉在夜明珠的光線下,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的美。
禾式微下床,穿好鞋子走過去。
蘇木身上有淡淡的藥草清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卻不讓人反感。
“木木。”禾式微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確認蒼術不在附近。
蘇木手下動作未停,隻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木木,”禾式微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和困惑,“你......你喜歡你師父嗎?”
“鏘——”
蘇木手中那柄極其精巧的銀質鑷子,碰到了解剖盤邊緣,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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