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來時漫長得多，每一步都浸著疲憊。
小霜始終沉睡著，呼吸輕得像落在枯葉上的雪。陳浪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手臂酸麻了就悄悄換一隻，走不了半裡地便得停下來，微微彎腰喘口氣，指尖卻始終護著她的後頸，生怕她受半點顛簸。鐵鏽幾次上前想搭把手，都被陳浪輕輕搖頭拒絕了，聲音啞得很，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來就行。”
大霜走在他身側，步伐平穩，目光卻總不自覺地落在小霜身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緊緊閉著，纖長的睫毛像沾了霜的蝶翼，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是在做一場無驚無險的夢。她的臉色比在洞裡時好看了些，褪去了那層瀕死般的死白，卻依舊蒼白，下唇還泛著乾澀的淡粉，看得人心裡發緊。
“她沒事。”大霜先開了口，聲音清冷，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陳浪緩緩點頭，目光落在小霜的發頂，語氣輕而篤定：“我知道。”
風澗走在隊伍的最後，腳步拖遝了些，視線卻一直鎖著來時的方向。那處洞口早已被雜亂的廢墟徹底掩埋，連一點輪廓都看不見了，可那股異樣的氣息卻遲遲未散——不是源頭之心的磅礴壓迫，而是另一種更淡、更綿長的餘韻，像附在衣角的塵埃，揮之不去。他眉頭緊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自始至終沒再多說一個字。
這樣走走停停，耗了大半天光陰，天邊漸漸被墨色染透，晚風卷著寒意吹過來。他們找了一處半塌的牆體，勉強能遮風擋雨，便決定在此歇腳。
鐵鏽手腳麻利地拾來枯枝，很快生起一堆火堆，橘紅色的火苗竄起來，劈啪作響，驅散了些許寒意。大霜則轉身走進附近的廢墟深處，不多時便端著半壺渾濁卻能飲用的水回來。陳浪小心翼翼地將小霜放下，讓她靠在自己肩頭，解下身上的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火光跳躍著，落在小霜的臉上，將那點蒼白的膚色烘出幾分暖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竟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清冷，多了幾分孩童的軟嫩。
風澗在火堆旁坐下，膝蓋抵著胸口，目光直直地盯著跳動的火苗，眼神空洞，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又像是在出神。
陳浪瞥見他的模樣，輕聲開口問道：“發現什麼了？”
風澗沉默了幾秒，火苗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源頭的心雖然碎了，但源頭本身還在。我能感覺到它，離我們很遠，卻一直在動。”
陳浪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語氣裡多了幾分警惕：“它要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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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澗搖了搖頭，語氣不確定：“不知道。或許是在恢複，或許是……在找一顆新的心。”
一旁添柴的鐵鏽停下動作，臉上滿是詫異，忍不住插話：“新的心？那東西還能重新長出來？”
“能。”風澗語氣肯定，頓了頓，又補充道，“源頭不是活物，它是一種規則。規則不會真正消亡，隻會被破壞，破壞之後，它會慢慢自我修複。那顆心，不過是加速修複的媒介。現在心沒了，它的修複速度會慢上很多，但絕不會停止。”
他抬眼，看向眾人，眼神裡帶著不容樂觀的嚴肅：“我們有時間準備，但不多。”
陳浪的心沉了沉，追問：“多久？”
風澗垂眸，沉思片刻，緩緩說道：“按現在的修複速度，至少三年。三年之後，它會重新凝聚出一顆新的心，到那時，它的力量會比現在更強，我們會更難對付。”
三年。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輕輕落在陳浪的心上。他低頭，看著懷裡依舊熟睡的小霜，她的呼吸均勻而輕柔，臉頰被火光映得微微泛紅。
三年，足夠乾很多事，足夠他變得更強，足夠他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們便繼續趕路。一路無言，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朝著營地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而執著。
直到傍晚時分，遠處終於出現了營地的輪廓——幾頂簡陋的棚子，一縷嫋嫋的炊煙，在蒼茫的暮色裡，像一盞溫暖的燈，照亮了前路。
老張第一個從棚子裡衝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熬粥的勺子，臉上滿是焦急。可當他看到陳浪懷裡的小霜時，臉色瞬間一變，腳步頓了頓，又仔細瞧了瞧小霜微微起伏的胸口，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鬆下來，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快進來！我熬了粥，熱乎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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