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李姐手上。而深井之中,李姐緩緩閉上眼,這一次她腦海裡的不再僅僅是那串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清晰無比的、帶著小數點的計算器。她終於拿起了丈夫的武器。
客廳的幻象消失了,丈夫的身影也隨之而去。但這一次李姐沒有感到失落,純白色的虛空回歸,她卻前所未有地感到充實。那句“把小數點往前挪一位”像一聲驚雷炸開了她思維中最後的迷障。這是一個坐標,或者是一個頻率,又或者是一個訪問路徑的起始地址。丈夫李文光那個嚴謹到刻板的男人,他留下的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他留下的是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那張被她吞下的紙帶是“用戶名”,這串帶著小數點的數字是“密碼”,而那個老舊的隻能顯示八位數的計算器則是解開這一切的說明書。他把最後的希望拆分成了三份,一份給了便利店的“它”,一份給了自己的身體,最後一份留在了他們共同生活的回憶裡。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妻子。在這口深井裡李姐終於將這三份遺產重新拚湊完整,她不再是那個隻會守著秘密的家庭主婦,她是李文光選定的執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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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下一步該做什麼?等待嗎?等待外麵的人來救她?等待安醫生發動下一次攻擊?不。李姐緩緩睜開眼睛環視著這個純白色的、無縫的圓形監獄。這裡是敵人的心臟,是他們的監控中樞,他們在這裡觀察她、分析她、試圖瓦解她。他們能“看”到她,這就夠了。她盤腿坐下如同老僧入定,她想起了監控室裡那些跳動的波形圖,想起了他們對她生命體征和腦電波的監控。既然你們在聽,那我就說給你們聽;既然你們在看,那我就演給你們看。她閉上眼將全部的意念集中起來,她不再去想那些複雜的運算,而是開始在腦海中用一種固定的、極具韻律感的節奏默念那串數字,不是默念,是“敲擊”。一、四、三、九、九、八、八、零,停頓,點,長長的停頓。再來一次。一、四、三、九、九、八、八、零,停頓,點。她將自己的大腦變成了一台摩斯電碼發報機,她的每一次集中意念“敲擊”一個數字,腦電波就會產生一個微小但清晰的峰值,而“點”這個概念則被她用一個更強、更長的意念脈衝來表達。這是一種極其耗費心神的方式,要求精神高度集中不能有絲毫雜念,但此刻的李姐心如止水。愧疚被理解所撫平,恐懼被使命感所取代,她的意誌從未如此凝聚。這座深井本是用來溺斃她的思維的海洋,此刻卻成了她廣播信號的絕佳介質,她就是這座純白地獄裡唯一的燈塔。
深井之外中央監控室,氣氛壓抑得像凝固的水泥。安醫生盯著主屏幕上李姐平穩的生命體征一言不發,兩次心理攻勢的失敗尤其是第二次的“助攻”讓整個團隊都陷入了沉默。“安博士,”一名年輕的研究員小心翼翼地開口,“7B號實驗體的精神韌性超出了我們的模型預估。常規的心理乾預方案恐怕已經失效,是否……需要啟動物理施壓程序?”所謂的物理施壓就是用痛苦、剝奪睡眠、藥物等更直接的手段摧毀一個人的生理防線。安醫生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屏幕上。她不喜歡這種粗暴的方式,在她看來那是無能的表現,是對“科學”的侮辱。李姐是她遇到的最完美的“鎖”,她享受的是用智慧這把鑰匙開鎖的過程,而不是用錘子把鎖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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