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帳篷吧。”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五點四十，太陽落山前最多還剩四十分鐘。”
張昊把背包卸在地上，聞言愣了愣，喉結動了動：“我們不接著往回走嗎？”
“往回走到天黑也出不了這片山林。”趙磊打斷他，彎腰從背包裡掏帳篷杆，鋁製的杆子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輕響。“這地方天黑了就是睜眼瞎，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腳下凹凸不平的碎石坡，坡底隱約能聽見水流聲：“與其臨時瞎找宿營地，不如就在這兒紮營。地勢還算平整，旁邊就是水源，總比在荒坡上撞大運強。”
張昊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裡掏帳篷杆，手指抖得連卡扣都扣不上。“磊哥，真要在這兒過夜？”他的聲音發飄，“這地方邪乎得很，萬一……萬一像那兩個人一樣……”
“閉嘴！”趙磊低喝一聲，手裡的工兵鏟往地上一頓，“再胡說八道就自己待著。”
張昊立刻閉了嘴，嘴唇哆嗦著。蘇曉曉往周明身邊靠了靠，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袖口，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周明，我怕。”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那兩個包裡的筆記本……你說他們是不是就死在這附近了？”
她的聲音發顫，眼睛瞟向不遠處的岩壁，那些嵌在石頭裡的金屬碎片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淬了冰的碎玻璃。
“趙磊說得在理，”周明悶聲說，“這時候硬闖就是拿命往石頭上磕。”說著便上前蹲下身幫著固定地釘，鐵釺砸進土裡時，帶出幾小塊帶著潮氣的泥，混著草根的腥氣撲麵而來。
趙磊把帳篷布往地上一鋪，風卷著布角撲棱棱地響，“都紮堆紮緊點，帳篷間距別超兩米，帳繩互相係上，哪怕誰夜裡翻個身，旁人也能警醒著。”
他用腳把帆布踩得更平，“晚上輪流守夜，兩組倒班，誰都別睡得跟死豬似的。”
周明瞥了眼蘇曉曉蒼白的臉，補充道，“搭好帳篷我去撿點乾柴，生堆火，既能取暖，也能擋擋野東西。”
林默幫著趙磊固定帳篷邊角，餘光瞥見趙磊正往帆布包裡掏東西——幾卷細繩索，還有些鏽跡斑斑的彈簧片，不知道是從哪撿來的。“這些能管用嗎？”林默忍不住問。
“管不管用都得試試，幫我削些木楔。”
林默點了點頭，和趙磊在營地四周砍撿一些適合的樹枝，回到營地邊便各自坐下，一言不發地悶頭削著。
木枝被刀刃削出細碎的木屑，簌簌落在腳邊，營地裡卻聽不見半句交談，隻有單調的切削聲在空氣裡打著轉。
沉悶的氣息像濕重的霧氣，悄無聲息地漫過帳篷與篝火堆，將所有人裹在其中，誰都沒有打破這份沉默，隻把力氣全使在手裡的活計上。
不多時兩人削好十幾根木楔，趙磊把麻繩在木楔上繞了三圈，繩結打得又快又狠，他拎起捆好的木楔往營地外圍走，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你們搭好帳篷就燒點熱水，我去去就回。”
夜色像被揉皺的黑布，帶著股潮濕的土腥氣，一點點往他們腳邊浸。風穿過石縫的聲音越來越沉，帳篷布被吹得“簌簌”發抖，像有誰在外麵輕輕抓撓。
帳篷早已搭妥，趙磊還沒回來。周明在空地上生了堆火，火苗躥得半人高，卻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四周的黑暗反而顯得更濃，像圍了圈沉默的牆。
蘇曉曉抱著膝蓋蹲在火堆旁，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跳動的火焰，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褲縫，仿佛要從那片晃動的光影裡找出點什麼。周明遞過保溫杯時，她的手顫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沾在皮膚上，涼得像貼了塊冰。
“喝點水。”周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發緊，“趙磊懂這些，他設的陷阱，肯定靠譜。”
蘇曉曉沒接杯子，突然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指節泛白，冰涼的觸感順著血管往心裡鑽：“周明，你說那兩個人的筆記本……為什麼就停在7月15日？後麵到底出了什麼事？”
話沒說完，張昊突然打了個寒顫，手裡的壓縮餅乾“啪嗒”掉在地上。
他慌忙撿起來，拍灰的動作帶著股神經質的急促，嘴唇哆嗦著，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發顫：“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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