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感覺自己的頭皮“唰”地一下就炸了，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濕透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衣服，連帶著手裡的船槳都在打顫——那船槳還是剛才從暗河木船上順手撈的，此刻“咚咚咚”地磕著宮殿的金磚地麵，發出的響聲在這空曠的地下宮殿裡來回撞，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老胡比他還慘，倆腿一軟直接就跪地上了，膝蓋砸在金磚上“哐當”一聲，聽得林野都覺得疼。他那尾巴本來就蓬鬆，這會兒嚇得直接炸成了個毛球，連帶著屁股上的毛都根根直立，活像個剛從滾水裡撈出來的蒲公英。“沒……沒眼睛……”老胡的聲音抖得像篩糠，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個緩緩轉過身的人影，“這……這是地府裡的判官嗎？還是……還是被挖了眼睛的冤魂啊？”
林野沒工夫搭茬，他的視線全被那人影臉上的兩個黑洞吸住了——那窟窿邊緣不像是被刀挖的，也不是天生就沒有，倒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出來的，邊緣參差不齊，還掛著點黑乎乎的東西，看著又惡心又瘮人。更邪門的是，那人影身上的長袍，看著跟他銀表內側刻的纏枝蓮花紋一模一樣，連針腳都分毫不差，隻是顏色褪成了灰撲撲的，像是在泥水裡泡了幾百年。
“你……你是誰？”林野把船槳橫在胸前，手心全是汗，滑得差點抓不住。他這時候才發現，這地下宮殿比剛才看著還大，抬頭望不見頂，四周的牆壁上鑲滿了夜明珠，亮得能照見自己臉上的汗毛，可偏就是照不亮那人影臉上的窟窿，那窟窿裡像是有漩渦，把光全吸進去了。
人影沒說話，隻是緩緩抬起胳膊——那胳膊細得跟麻杆似的，袖子滑下來，露出的手腕上戴著個銀鐲子，鐲子上也刻著纏枝蓮，跟林野奶奶留給他的那個幾乎一樣。林野心裡“咯噔”一下，奶奶的鐲子是祖上傳下來的，說是能辟邪，難不成這人影跟自家還有啥關係？
正琢磨著，人影突然動了，不是往前走，而是就那麼原地飄了起來，長袍的下擺離地麵還有半尺高，蹭不到一點灰塵。老胡嚇得“嗷”一嗓子，直接往林野身後鑽，腦袋頂著林野的後腰，聲音悶乎乎的：“野哥，咱……咱跑吧！這玩意兒不是人！”
“跑？往哪跑？”林野沒回頭，眼睛死死盯著人影，“你看這宮殿的門在哪？剛才爬進來的洞口早就沒影了！”
他這話沒說錯，剛才匍匐進來的洞口，這會兒不知啥時候被一整塊金磚堵上了，金磚上還刻著跟棺材上一樣的花紋，嚴絲合縫，別說爬出去，估計用炸藥都炸不開。
人影飄到了金絲楠木棺材旁邊，伸出那隻戴銀鐲子的手，輕輕放在棺材蓋上。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聽得“哢嚓哢嚓”一陣響，那棺材蓋竟然自己往上升，露出一條縫，從縫裡冒出些白花花的霧氣，聞著有點像檀香，又有點像艾草，嗆得林野打了個噴嚏。
“阿嚏！”這噴嚏打得太突然，林野手裡的船槳都飛出去了，“咚”地撞在一根盤龍柱上，彈回來差點砸中老胡的腦袋。
老胡抱著腦袋縮成一團：“我的娘哎，這棺材裡不會蹦出個更嚇人的吧？比如……比如沒腿的僵屍？”
林野沒理他，他的目光被棺材縫裡露出來的東西吸引住了——那裡麵好像鋪著一層紅布，紅布上放著個東西，方方正正的，看著像是本書，又像是個盒子。就在這時，人影突然轉過身，雖然沒有眼睛，林野卻覺得它在“看”自己，看得他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幾……幾百年了……”人影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生鏽的鐵門在摩擦，聽得人耳朵疼，“終於……等來個帶銀鐲子的……”
林野一愣：“你等我？”
“不是等你……”人影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等……鐲子的主人……”它飄到林野麵前，那兩個黑洞離林野隻有三尺遠，能聞到一股土腥味，“你……鐲子呢？”
林野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奶奶給的銀鐲子他一直戴著，剛才爬洞口時蹭了點泥，這會兒還在呢。他把鐲子亮出來：“你說這個？”
人影“看”著鐲子，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長袍都飄得筆直：“對……就是這個……當年……我也有一個……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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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年是誰？”林野追問，“這棺材裡裝的是啥？你臉上的眼睛……”
“眼睛……”人影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被……被棺材裡的人挖走了……他說……說我看了不該看的……”
老胡在後麵拽林野的衣角：“野哥，別問了，聽著滲人！咱還是想想咋出去吧，這地方邪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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