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裡的“林野”笑得那叫一個燦爛，眉眼彎彎的，跟林野自己照鏡子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有七八分像，就是眼神裡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藏著鉤子，要把人的魂兒勾進去。那聲音也學得惟妙惟肖，連說話時帶的那點尾音都分毫不差，聽得林野後槽牙直癢癢——這鏡像空間也太沒底線了，連自己的聲音都扒，跟個盜版刻錄機似的。
“見不見得到，不是你說了算的。”林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腦子更清醒了些。他盯著水晶球裡的幻影，這玩意兒確實勾人，尤其是那張和爺爺一模一樣的臉消失的時候，他心裡頭跟被剜了塊肉似的，空落落的。可他知道，那是假的，是鏡花水月，碰不得，碰了就容易栽進去，跟掉進泥潭似的，越掙紮陷得越深。
“咋不是我說了算？”水晶球裡的“林野”歪了歪頭，笑得更得意了，“你心裡不是一直盼著爺爺能回來嗎？不是總後悔當年沒好好聽他的話嗎？我能讓你再見到他，能讓你重新來過，隻要你別毀了我，咱哥倆兒……哦不，咱是一個人，咱就能在這兒過得舒舒服服的，有爺爺疼，有吃不完的糖葫蘆，再也不用當騙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膽……”
這話跟小鉤子似的，一下下撓在林野的心尖上。他確實後悔，後悔小時候不懂事，總跟爺爺頂嘴，後悔爺爺臨終前他都沒能好好陪在身邊，後悔自己這幾年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要是真能重新來過……他的眼神忍不住晃了晃，腳底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動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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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別聽它瞎掰！”張歪嘴在旁邊急得直跳腳，手裡的石頭都快被他捏碎了，“這玩意兒就是個騙子！比你還能騙！它知道你想啥就說啥，跟那算卦的似的，專挑好聽的哄你！你想想，真能重新來過，它自己咋不先過一遍？說不定它就是個沒實體的玩意兒，想拉你墊背呢！”
張歪嘴這話糙，但理不糙，跟一瓢冷水似的，澆得林野一個激靈。他定了定神，再看水晶球裡的幻影，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跟貼上去的似的，僵硬得很。“重新來過？”林野冷笑一聲，“就算能重新來過，我還是會走這條路，還是會犯錯，還是會後悔，人這輩子，哪有那麼多回頭路可走？倒是你，除了學我說話，學我想啥，還會乾點別的不？比如……變串烤串？”
水晶球裡的“林野”臉色僵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林野會突然扯到烤串上，愣了愣才說：“我……我是為了你好！你咋不識好歹？”它的聲音開始變得尖銳，跟指甲刮玻璃似的，“你以為你能毀了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毀了我，你也會受重傷！說不定會變成傻子！”
“變成傻子也比被你騙強。”林野說著，伸手就去抓水晶球。他記得銀表提示過，這玩意兒是鏡像核心，毀了它就能出去，管它啥後遺症呢，總比困在這鬼地方強。
可他的手剛碰到水晶球，就感覺一股力量從裡麵湧出來，順著胳膊往腦子裡鑽，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眼前突然閃過好多畫麵——有他小時候偷鄰居家雞蛋被爺爺追著打的場景，有他第一次騙人得手時的竊喜，有他看到被騙子坑害的老人時心裡的愧疚，還有爺爺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做人要堂堂正正”時的眼神……
這些畫麵走馬燈似的轉，看得他頭暈眼花，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股腦兒湧上來。尤其是爺爺那雙眼睛，看得他心裡堵得慌，眼淚忍不住就下來了。
“看到了吧？”水晶球裡的“林野”得意地笑，“這些都是你的執念，你的後悔，你的愧疚，隻要你還想著這些，我就永遠不會消失！你毀不了我！”
“誰說我要毀了你？”林野突然笑了，擦了擦眼淚。他看著水晶球裡那些畫麵，突然想明白了——這些確實是他的執念，是他的過去，但那又怎樣？過去就是過去，後悔也好，愧疚也罷，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躲不掉，也沒必要躲。
他伸出手，輕輕放在水晶球上，這次沒有抵抗那股力量，而是任由那些畫麵在腦子裡流轉。他想起爺爺雖然總罵他，但每次他闖禍，爺爺都會默默幫他收拾爛攤子；想起自己雖然騙過人，但也在看到老人被騙時，悄悄把自己騙來的錢塞給了人家；想起自己當騙子，最初不過是想快點賺錢給爺爺治病，隻是後來慢慢走偏了……
“這些都是我，”林野輕聲說，聲音很平靜，“好的是我，壞的也是我，我接受它們，不逃避，也不沉溺。”
隨著他的話，水晶球裡的畫麵慢慢停了下來，定格在爺爺臨終前的那個眼神上，眼神裡沒有責備，隻有不舍和期盼。林野對著那個眼神笑了笑：“爺爺，我知道了，我會堂堂正正做人的，不用您再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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