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宮,深殿。
與秦王府那偶然透出人氣的燈火不同,龍首宮的深處,是萬年化不開的冰冷與孤寂。沒有宮女穿梭的細碎腳步聲,沒有內侍低眉順眼的伺候,甚至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這裡不像是一座居住著活人的宮殿,更像是一座華麗而龐大的陵墓,埋葬著一位不願死去的帝王,以及他那吞噬了親情、友情、乃至所有人間溫暖的、名為“長生”的野望。
太上皇周身氣息與整個龍首宮、乃至更廣闊的皇城地脈隱隱相連,呼吸綿長得近乎停滯,仿佛與這冰冷的宮殿一同陷入了沉眠。
然而,就在方才那一刹那!
太上皇那微闔了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旋即,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仿佛能映照出星辰生滅的眼眸,驟然睜開。
嗡——!
眸開刹那,竟有實質般的、淡金色的精光自其眼底一閃而逝,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將幽暗的丹室照亮了一瞬!那光芒並非溫暖,而是帶著一種絕對的冰冷與威嚴。
他蒼老卻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的阻隔,穿透了夜色的帷幕,精準無比地投向了神京城某個特定的方向——秦王府所在!
就在剛才,一股雖然相隔極遠、卻異常精純、磅礴,並且帶著一種令他靈魂都感到悸動、甚至隱隱有一絲排斥與威脅的帝道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猛地撞入了他的感知領域。
那氣息煌煌正大,卻又帶著一絲初生牛犢般的銳意與生機,與他所修煉的、更側重於掌控、沉澱、乃至帶著幾分暮氣的帝王之道,有著微妙而顯著的區別。
“如此精純、濃鬱的帝道氣息……”太上皇的嘴唇未動,一個乾澀、沙啞,仿佛積攢了數十年塵埃的聲音,卻在空曠死寂的丹室內幽幽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比長澤當初修煉時所凝聚的帝道威壓,還要強上幾分……難道長空的天資,比長澤還要強上不少?”
這個發現,讓太上皇那顆早已如同冰封湖麵般的心,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這對他來說,絕非什麼好事,帝道,為何被稱為至高之路?正是因為它本質上是“唯我獨尊”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地間,怎能容許有第二個“帝”?
除非……是傳說中的帝王之道與帝後之道相伴相生。但那種情況,古籍中雖有記載,卻如同鳳毛麟角,需要莫大的機緣與宿命的契合。
更多的,是如同養蠱,最終隻能存一,兩條帝道之路相遇,其結果往往是不死不休的道爭!絕無可能和平共存!這是大道的本質決定的殘酷法則。
想到此處,太上皇的目光驟然變得冰冷刺骨,丹室內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分,空氣中隱隱有細小的冰晶凝結、飄落。他袖中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劃過溫玉蒲團,發出細微卻刺耳的“沙沙”聲。
“罷了。”
良久,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豫的決絕,仿佛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存在宣告。
“帝者,終究是注定孤獨的存在。”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蒼涼與偏執,“自朕當年選擇踏上這條帝道開始,朕身邊的人……便一個個逐漸遠離朕而去。兄弟、妻妾、子嗣……。獨留朕一人,在這冰冷空曠的龍首宮中,苦苦尋求那超脫生死、與道合真的長生之門。”
他的眼前,仿佛閃過了無數模糊的人影,有年輕時並肩作戰、最終卻因猜忌而反目的兄弟,有曾經恩愛纏綿、卻終究紅顏老去、化作黃土的妃嬪,那些鮮活的麵容,最終都化為了記憶中的塵埃,唯有他,憑借著帝道修為和王朝氣運的加持,苦苦支撐到了現在,卻也變得愈發不像一個“人”,更像是一具被“長生”執念驅動的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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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太上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眼底深處那抹決絕之色濃鬱得化不開,“誰也不能阻擋朕的腳步!誰也不能!!長空……也不行!”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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