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指揮室裡每一張臉。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著門口肅立的憲兵,用他那特有的、平靜得可怕的語調下達了命令:
“立刻通知小林博士,準備‘真言’室。”
“通知警務廳,所有參與此次掃蕩情報彙總、檔案整理、特別是……接觸過‘野豬嶺’前期戰報及後續戰場‘清理’記錄的偽滿官員,包括屍檢處理科相關人員,一小時內,到特高課報到,接受問詢。”
“馬隊長,”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臉色瞬間煞白的馬奎身上,“你也留下。詳細彙報……發現此圖的全過程。每一個細節。”
命令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指揮室裡殘存的最後一絲熱氣。偽滿官員們麵麵相覷,臉色慘白如紙。馬奎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黑澤大佐……沒有欣喜!隻有懷疑!冰冷的、徹骨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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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滿濱江省警務廳,屍檢處理科辦公室。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沉重得令人窒息。武韶坐在冰冷的辦公桌前,麵前攤開的卷宗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胃部的絞痛如同永不停歇的鈍鋸,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腔深處那塊燒紅的烙鐵。冷汗早已浸透裡衣,又被辦公室陰冷的空氣凍得冰涼。
走廊裡,死寂被一陣陣沉重、慌亂、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腳步聲打破。壓抑的哭泣聲、絕望的哀求聲、憲兵粗暴的嗬斥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如同地獄的回響。每一次鐵門被粗暴拉開又重重關上的“哐當”聲,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肅清!開始了!
黑澤的懷疑如同瘟疫,瞬間席卷了整個警務廳。所有接觸過“野豬嶺”信息的偽滿官員,無論職位高低,都被一個個粗暴地帶走,塞進冰冷的囚車,駛向那座令人聞風喪膽的憲兵隊堡壘。
武韶的手指無意識地緊握著桌下的一個冰冷的硬物——那個小小的胃藥玻璃瓶。瓶身光滑冰冷,裡麵白色的藥片隨著他指尖的顫抖而輕微晃動。而在藥瓶底部,那幾片白色的藥丸下麵,緊貼著玻璃內壁,赫然壓著一小片邊緣不規則的、帶著細微木質紋理的深褐色碎片——樺樹皮!來自野豬嶺假圖的致命烙印!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麵上。每一次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靠近,他都感覺心臟要停止跳動。黑澤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仿佛穿透了牆壁,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審視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頻率。
“武……武專員……”一個顫抖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武韶猛地抬頭。是檔案科的老秦管理員!他臉色灰敗,如同被抽乾了魂魄,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枯瘦的手指死死扒著門框,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兩名臂纏特高課袖標的憲兵如同鐵塔般站在他身後,眼神空洞冰冷。
“秦……秦桑?”武韶強壓下喉嚨裡的腥甜,臉上擠出一絲僵硬而關切的疑惑,“這是……?”
“黑……黑澤大佐……傳喚……”老秦的聲音帶著哭腔,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武韶,充滿了絕望的哀求和無言的托付,“……乙……乙字柒叁……玖零……那些卷宗……我……我昨晚……好像……好像漏記了一頁……放……放在您桌上……最底下……您……您幫我……看看……”他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神卻死死鎖住武韶的眼睛,傳遞著隻有兩人能懂的密碼!
乙字柒叁至玖零!野豬嶺掃蕩前後的屍骸處理卷宗!他是在提醒武韶,檔案科櫃門內側那個被卡片蹭掉的淺點!那個可能暴露的破綻!他在用生命傳遞最後的警告!
“帶走!”憲兵不耐煩地一把扯開老秦扒著門框的手,粗暴地將他拖走。老秦絕望的嗚咽聲在走廊裡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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