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瞬間,他自認為隱秘到極致,如同黑暗中的驚鴻一瞥。李士群怎麼可能捕捉到?是茶水間有未被發現的監聽?是當時在場的人中有李士群安插的眼線?還是…那條毒蛇的直覺已經敏銳到如此恐怖的地步?純粹的、毫無證據的試探,就能精準地擊中他最致命的秘密?
冷汗再次沿著他的脊背滑落。無論原因如何,結果已經注定。李士群對他的懷疑,已經從暗流湧動的試探,升級為赤裸裸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鎖定!那條毒蛇隻是在等待,等待一個無可辯駁的證據,或者…等待他自己在巨大的壓力下露出致命的破綻!
“叮鈴鈴——!”
辦公桌上那台黑色的、如同鐵塊般的電話機,毫無預兆地、尖利地炸響起來!刺耳的鈴聲在這死寂的、充斥著痛苦喘息的小房間裡,如同驚雷般駭人!
武韶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左肩的劇痛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嚇狠狠撕扯!他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瞬間繃緊,破碎鏡片後的瞳孔急劇收縮,死死盯住那台兀自瘋狂嘶鳴的電話機!
鈴聲!尖銳!急促!持續不斷!像是索命的號角!
是誰?!
李士群?這麼快就找到了新的殺招?還是…王占奎?那條毒蛇的爪牙,來傳達最後的處決令?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冷汗如同冰冷的瀑布再次奔湧!他靠在門板上,身體僵硬,右手死死摳著地麵冰冷的水磨石縫隙,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接?還是不接?不接,意味著心虛,意味著崩潰,正中李士群下懷!接…麵對那來自地獄的冰冷聲音,他此刻殘破的精神和身體,還能支撐多久?
鈴聲!一聲!又一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每一聲都讓他左肩的劇痛加劇一分!
“呃…”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吟。不行!必須接!扮演到底!扮演那個剛從噪音酷刑和死亡威脅中掙紮出來、驚魂未定的文人顧問!
他用儘全身力氣,右手撐地,左臂如同不屬於自己般沉重麻木,隻能靠腰背的力量,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從冰冷的地麵上掙紮著爬起來。動作牽動左肩,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瘋狂攢刺!他眼前陣陣發黑,踉蹌著撲向辦公桌,右手顫抖著,幾乎握不住那冰冷沉重的電話聽筒。
“喂…”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到了極點,帶著濃重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疲憊驚惶,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武顧問?”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李士群那陰冷如毒蛇的聲音,也不是王占奎那平滑如冰的腔調。而是一個略顯急促、帶著點底層特務特有粗糲感的男聲——是電訊處殘留的、負責設備維護的一個小頭目,姓趙。“您辦公室呢?可算找著您了!”
武韶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猛地一鬆!不是李士群!但巨大的虛脫感隨之而來,讓他幾乎握不住聽筒。他強行穩住心神,破碎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桌麵上那個空蕩蕩的、冰冷的白瓷茶杯,聲音依舊嘶啞虛弱,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趙…趙組長?有事?我剛…剛從李主任那裡回來…那盤錄音…實在太…太嚇人了…”他巧妙地利用剛剛的經曆作為自己狀態的掩護。
“哎喲!知道知道!”趙組長的聲音帶著點同病相憐的意味,“李主任那脾氣…您受驚了!找您是有急事!梅機關新派來的小林技正,剛塞過來一批繳獲的、亂七八糟的日文檔案!說是可能跟文化宣傳沾點邊,點名讓您這‘文化顧問’先給過過目,篩一遍!東西…東西已經讓王秘書送到您辦公室門口了!就放門口地上!您…您看…”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小林技正催得急,說下班前就要個初步說法…您看您這狀態…要不…我幫您推了?”
梅機關?小林技正?日文檔案?點名讓他過目?還催得急?
武韶破碎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剛剛鬆弛一絲的心弦瞬間再次繃緊到極限!一股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毒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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