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老者不常說話,一開口,擠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喉嚨裡吞了一把沙。
蘇羨神情如常地接回身份玉牌,聲音帶著些無奈:“常叔,您莫要打趣我。”
“嗬嗬,是真的。”
老者破碎的嗓子裡又擠出幾個字,臉上的褶子被僵硬的笑擠在一起,在燭火下更顯得有些詭異。
眼前的這位常叔,是鳶在影刃閣裡除兩位小隊成員外接觸最多的人。
據說他是影刃閣的首批成員之一,身體和聲音都毀於一場死裡逃生的任務。自那以後他就藏在一身黑袍下,在任務堂一坐就是幾十年。
他僵硬的笑和嘶啞的嗓音,都是那場任務留給他的印記。
影刃閣中的正式成員都清楚,狀似鬼魅的老者的黑袍下隱著一顆善心。每位成員完成任務後都需先到任務堂進行交接,常老沒少為那些初出茅廬做事還不夠漂亮的成員幫點小忙。
不論是資曆,還是人際往來,他都是最了解這裡的人。
“您可知影風大人為何事找我?”
蘇羨心中有些不安,不隻是單純的緊張,更因為她從踏入影刃閣開始,就有一種近乎算得上本能的直覺提醒她有什麼不對勁。隻是她還沒能找到來源。
這個她不曾預料到的變數,擴大了體內關於不安的竊語。
影風是四方掌令使之一,統管閣內刺殺行動。在影刃閣中,這是僅次於閣主之下的管理者,甚至由於向來神秘的閣主,最近一次出現已是三年前,四方掌令使幾乎算得上是閣內最高層。
這種層等級的大人物,原主鳶從未接觸過。
“我這一把將死的老骨頭,誰還會和我講這些事。”老者扶著桌沿,慢吞吞滑進椅子裡。
蘇羨準備道謝離開,突然想到了讓她覺察不對的問題所在。
影刃閣中成員多四散在外執行任務,閣內一向冷清。可任務堂是所有成員回來必經的第一站,在原主的記憶中,每次進出總能遇見三五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但今日從進大門到現在,除眼前老者外,蘇羨沒遇上任何一個人。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蘇羨隻覺這座隱秘的地下組織空氣中充斥著死寂,鼻尖甚至能隱約聞到淡淡的血腥氣。
“常叔,感覺今日閣裡人格外少啊。”
蘇羨的話說出口後,久久沒得到回應。她以為老者已經因為精力不濟打起了瞌睡,放輕腳步向大廳出口走去,背後傳來老者悠悠的一聲歎息。
“……是啊。”
“以後還能在這裡見到的,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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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內,玄甲禁軍分列官道兩側,鐵麟長龍從城門延伸,一眼望不到邊。
“這是怎麼回事?”
總有膽大的百姓,逐漸在禁軍身後圍成圈,站了一會兒見無人阻止,探頭探腦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大將軍要回來了,聽說是皇上要親自迎接!”
先來的人小聲地給後來的同步情報,人挨著人的,嘰喳的議論聲似蜂群在牆根低聲嗡鳴。
“林相,您這法子實在是高明!”
官道邊茶樓的一間包廂裡,林鶴堂滿意地看著下方的場景,對身邊人的恭維充耳不聞,隻閒適地撇去茶盞中的浮沫,輕呷一口才上的新茶,閉眼感受著茶香在舌根久縈。
高明?自然是高明。
事到如今,他就算拿出一個三歲小兒也能想出的法子,身後這群人也得點頭哈腰想出千字論述盛讚其背後深意。
他望向朱雀門的方向,黃羅傘蓋在陽光下亮的晃眼,九五至尊也需聽從他的安排乖乖候著。
禁軍開道,皇帝親迎。
林鶴堂眼睛半眯,唇角向上彎起。他用這樣大的陣仗作為送給何瀾最後的大禮,也算是仁至義儘。
他吹了吹杯口,白蒙蒙的蒸汽歪歪斜斜散在空氣裡。他想起關在宮中偏殿的幾位大臣,平日裡他們沒少扯著嗓子嚷嚷著他倒反天罡,可剛一被關起來,就變成了縮著脖子的鵪鶉。
一根茶葉梗從他口中吐出,口腔裡煩人的異物感頓時消失不見。很快,何瀾這根梗在他喉嚨多年的刺就要被徹底的拔出來。
何維興那小子哭天搶地屁滾尿流的模樣出現在他的腦海,一聲冷哼堵不住地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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