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渙心裡著急，生怕夫人生氣甩袖子離開，握著她的手不敢放，卻也因為擔心弄痛她不敢用更多的力，隻好硬著頭皮把事實往外倒：
“血是從傷口處放的，霜藜說目前我體內的毒隻是暫時被控製，但並未徹底清除，隨時可能……”
“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蘇羨打斷他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很平靜。
江渙啞然，肩膀向下塌了一些，眼神跟情緒一同落下去，看見她的手安靜地躺在自己掌心裡，又讓自己打起精神：“我……我想問夫人，能不能留下來。”
“為什麼？”
蘇羨依舊沒有動作，說出的話像是冬日被凍住的湖水，起不了一點波瀾。
“之前想讓夫人留在寧昌，是擔心之後路途危險，夫人會因我受到牽連。可是發現夫人真要離開，我隻覺得這滋味比毒發時難受百倍。”江渙的聲音裡不小心帶上了一點顫抖，“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我想請求你能在我身邊留得更久一點。”
蘇羨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對。”她說，“你的確該道歉，可原因不是這個。”
在看到她搖頭的一瞬，江渙隻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擺，可是此刻，又重新跳起來。
“我不該騙你。”他小心試探道。
“你方才已經為這個道過歉了。”
江渙的眉頭逐漸擰緊，想了半晌，重又開口：“我不該擅作主張。”
“是我救了你。”
蘇羨沒有直接答話，對上他的眼睛。
“是，夫人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
“我並不是在給自己邀功，也無意恃功要挾。”她依舊搖頭，“我隻是陳述一個事實，用以提醒你——我在危險中不僅有自保的能力，還有餘力救你，無需你的庇護。”
“你有你的考量，我也知道你出於好心，但我不會因為你的好心就承情。或許你習慣了安排一切，但我不是你的屬下，其實你無權對我進行任何安排。”
“事實上，我們同行至此，本是源於一個交易，對吧？”
江渙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蘇羨沒有停下，繼續道：“我們的約定是我護送你一段路，雖然並未約定護送的終點，但如今我已救你一命，我想大約已經足夠支付你當初助我的報酬。”
“因此，你也不必為此表示感謝，關於之前的交易，如今我們可以兩清。”
她看著江渙的模樣，緩了緩語氣。
“現在，我們可以聊聊剛才你說的那段話了。”蘇羨嘴唇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鑒於你說的是請求而不是要求，我傾向於認為你清楚是否留下的決定權在我，所以我接受你為擅作主張而做的道歉。並且——”
蘇羨把聲音拉長了些：“我接受你的請求。”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道：“這是我的決定，如果我不想留下，你求我一千遍也沒有用。”
江渙垂著的眼睛一點點張大，偏狹長的眼型竟在此時顯出一點渾圓來。他盯著蘇羨，眼尾的紅暈變得明顯。
蘇羨正在為自己的長篇大論作結：“最後，我要提醒你一點，你不需要為什麼自私而道歉……唔……”
猝不及防的，江渙吻了上來。
這個吻看上去來勢洶洶，落在唇瓣上的感覺卻十分柔軟。
他的雙唇輕蹭過她微張的嘴，吞吃掉那些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字句，又挪到嘴角，落在下頜，在她想要開口說話時，重新攻占她的唇舌。
蘇羨輕咬他的嘴唇，含混道：“我話還沒說完。”
江渙低低地“嗯”了一聲，帶著一點鼻音，又仿佛整個胸腔都一齊低震。他又虔誠地親了親她的唇，與她鼻尖相抵，用與呼吸差不多大小的聲音說：“夫人，好疼。”
蘇羨想抬頭看他，他的手卻已扣在她腦後的發絲上，讓她難以動作。可她還是在那抬頭的一瞬，額頭擦過了他的睫毛，感受到了很淺的一片濕潤。
他哭了？
蘇羨心頭慌亂起來：“你哪裡疼？傷口不舒服了？我咬你的時候又沒用力……要不我還是叫霜藜過來看看你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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