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的蟬鳴漸起時，領首花的花蒂已膨成枚飽滿的青籽，比周圍的果粒更顯圓潤，綠皮上的月輪紋清晰如刻，在陽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小望每天都來數它的紋路，數到第七圈時，忽然發現紋路上沾著點細碎的金——像時光絮的光痕，被牢牢鎖在了皮裡。
“它比別的籽沉！”小望捧著用軟布裹著的領首籽，放在手心掂了掂，眼睛瞪得溜圓，“裡麵是不是藏著去年的光？”
方旭取來“測實儀”，是個銅製的小秤，秤盤裡墊著絨布。領首籽放上去時，秤砣竟比同體積的果籽多滑了半格。“是沉些，”他笑著說，“這裡麵藏著的不隻是養分，還有從破殼到花開的光陰，自然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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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端來個雕花木盒，裡麵鋪著曬乾的桂花絨。“這籽得單獨收著，”她小心翼翼地把領首籽放進盒裡，“等秋收後和別的籽分開晾，明年開春種在藤心旁，讓它帶著整架藤的記憶生長。”
木盒剛合上，就有淡淡的香從縫隙裡鑽出來，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像把時光的味道封在了裡麵。小望把耳朵貼在盒上，說聽見“沙沙”聲，是籽裡的光陰在動。
火山部落的少年們扛著“曬籽架”來了，是用焰藤條編的鏤空架，架麵鋪著焰果殼碾成的薄片，能吸熱卻不燙。“長老說領首籽得陰乾，不能暴曬，”少年們把木盒放在架中央，周圍擺上別的青籽，“讓光陰慢慢滲出來，和別的籽的氣混在一起，來年種下去才親。”
曬籽架剛擺好，蟬鳴就更響了，像在給籽實唱著催熟的歌。領首籽在木盒裡靜靜躺著，綠皮上的月輪紋隨著日光移動，像在悄悄轉圈，把光陰繞得更緊。
冰原的守卒托雪橇送來“斂實粉”，是用冰川下的“凝籽草”磨的粉，雪白細膩，沾在手上涼絲絲的。“這粉得撒在木盒周圍，”字條上畫著圈白粉末圍著顆青籽，“能讓籽裡的水分慢慢收，不會腐壞，還能讓光陰的味斂得更純。”
方旭用小篩子把斂實粉均勻地撒在曬籽架周圍，粉末遇潮後微微發黏，像給籽實織了層透明的網，把外界的雜氣都擋在外麵。
月禾派來的信使帶著“光陰箋”，是用月輪穀的“記時草”莖稈做的紙，能隨時間變色——剛寫下的字是淺綠，過一日變深綠，到秋收時會變成金黃。“月主說把領首籽的生長日記抄在箋上，”信使鋪開箋紙，“等它明年發芽時，箋上的字就會變成和籽皮一樣的月白色，像光陰自己在說話。”
小望自告奮勇要抄日記，他趴在石桌上，一筆一劃地寫：“清明裂苞，穀雨顯色，立夏綻放，芒種成籽——它用了三個月，把光變成了籽。”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認真，落在光陰箋上，立刻洇出淺綠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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