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謹慎的光：“陳明建立的這個模型，變量選取和權重設置，確實有幾分巧思。它強調的是即時、可見的物理勞動產出，對於管理、協調這類隱性價值，量化不足。”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在末世初期，這種簡單粗暴可能更有效。”
這話看似客觀分析，實則精準地撓到了趙教授的癢處。
趙教授緩緩點頭：“隱性價值……說得對啊。管理，協調，凝聚人心，這些難道不是更高級的勞動？豈是搬幾塊磚頭能比的？”他仿佛找到了理論依據，腰杆都挺直了些。
“黑皮”在一旁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媽的，說那麼多有啥用？老子肚子餓得咕咕叫！要不，晚上我帶兩個兄弟……”他做了個隱秘的手勢，眼神瞄向倉庫方向。
“胡鬨！”趙教授低聲斥責，但語氣並不嚴厲，更像是一種表演，“我們現在是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暴力，是最低級的手段。”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黑皮”一眼，“你的‘用處’，不在這裡，也不在現在。”
“黑皮”悻悻地閉上嘴，但眼神裡的不以為然更重了。
“那我們……”張超試探著問。
“等。”趙教授吐出一個字，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早已冰涼的水，冰冷的液體似乎讓他更加清醒，“等一個機會。等他們自己出紕漏，等‘民心’浮動，等一個能讓我們‘名正言順’站出來的時候。”
不遠處楚冉撫摸著菊座毛茸茸的腦袋，橘貓傳遞來的意念清晰無誤：那幾個兩腳獸，在偷偷散發著“壞掉”的味道。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張超。”趙教授看向自己帶的研究生，“你去C大那些學生裡轉轉，他們年輕，容易套話。打聽清楚這基地到底有多少人，物資儲備情況，還有...那個楚冉和那隻貓的具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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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超連忙點頭：“明白老板，我這就去。他們對我這個‘學長應該沒什麼戒心。”
“黑皮。”趙教授的目光轉向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你去李浩組織的搜尋隊報名。記住，不是真要你賣命乾活——是讓你找機會在那些毛頭小子麵前立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能打的人。”
黑皮咧嘴一笑滿口黃牙：“放心教授！那群小崽子我一個能打仨！保管讓他們乖乖聽話！”
張超和“黑皮”領命，悄無聲息地混入了人群。
趙教授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褶皺的襯衫領口，又將保溫杯穩穩端在身前，臉上那抹青白與憤懣消失不見，換上了在學校裡和學生談話時的穩重與和藹。
他深吸一口氣，在周老師意味不明的注視下，邁步朝著篝火旁、正與李浩低聲交談的楚冉走去。
他的身影出現在火光邊緣時，李浩立刻警覺地停下了話頭，手不自覺地向後腰摸去——那裡別著他這幾天使用的撬棍，
楚冉則顯得平靜得多，她隻是緩緩抬起頭，沒有任何情緒，讓趙教授的步伐下意識地滯澀了一瞬。
楚冉首領。趙教授微微欠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剛才的事，是我們考慮不周了。
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幸存者聽清。
李浩眉頭緊鎖，握緊撬棍的手沒有絲毫放鬆。
我們這些讀書人，趙教授苦笑一聲，抬手推了推眼鏡，總覺得自己懂得多就該得到優待。殊不知在末世裡，知識若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就是一堆廢紙。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些因為勞作而滿身塵土的幸存者。
“楚冉首領的話如當頭棒喝啊。”他語氣誠懇，“我們確實該放下架子向在座的實乾家們學習。隻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隻是希望各位能給我們這些知識分子一個適應過程。畢竟從理論到實踐需要時間轉變。”
這番話表麵上謙卑認錯實則將人群悄然劃分為“我們知識分子”和“你們實乾家”，暗暗的抬高自己的身價。
橘貓甩了甩尾巴：老狐狸說話彎彎繞繞聽得本座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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