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知堂的夜比白日更靜,隻有台燈暖黃的光,穩穩地罩在修複台上。
蘇硯捏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鋼針,針尖蘸著一點點慢乾膠水,懸在照片上紅衣女人的袖口處——
那裡有一道細小的裂痕,從繡金的珍珠紋邊緣延伸開,像一根斷了的蛛絲,稍不留意就會扯碎周圍的相紙。
她的呼吸放得極輕,眼睛盯著放大鏡下的裂痕,手腕微微用力,將針尖緩緩湊近。
膠水的黏性在針尖凝成一小滴,剛好落在裂痕的接口處,她屏住氣,用針尖輕輕將裂開的紙頁壓合,動作輕得像在安撫一片受驚的羽毛。
這已經是她修複這張照片的第三個晚上了。
前兩晚清理完表麵的灰塵和黴斑,今晚專門修補裂痕,可不知為何,越是靠近紅衣女人的袖口,指尖就越覺得發沉,像有股無形的力拽著,讓她總也沒法一次精準落針。
“再試一次。”
蘇硯低聲對自己說,重新調整坐姿,指尖蹭了蹭冰涼的桌沿,試圖驅散那股異樣的沉重感。
針尖再次對準袖口的裂痕,就在鋼針的尖端剛碰到相紙的瞬間——
台燈突然“滋啦”響了一聲,暖黃的光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穩定。
可就在燈光閃爍的刹那,照片上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像蒙上了一層薄紗,從紅衣女人的袖口處慢慢擴散,轉眼就籠罩了整張照片。
蘇硯的指尖猛地一麻,像是被電流擊中,鋼針“嗒”地掉在軟布上。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的紅光突然變得濃烈,意識像被一股力量拽著,再次闖進了影像裡——
這一次的影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影像裡的閣樓比上次更具體:
粗糙的木梁裸露著,上麵掛著半塊褪色的藍布;
牆角放著一張矮凳,凳麵有個明顯的裂痕;
紅衣女人站在木梁下,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紙上的影縫符號清晰可見。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紅衣的繡金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你騙我……”
她的聲音終於清晰地傳了出來,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實驗根本不是‘救人’……”
“救人”兩個字像重錘,砸在蘇硯的心上。
她一直猜測影縫的實驗是什麼,卻從沒想過“救人”這個方向——
難道紅衣女人的丈夫,一直告訴她實驗的目的是救人,可她最後發現了真相?
真相又是什麼?是實驗在害人,還是……實驗本身就是用“人”做的?
影像裡的女人慢慢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木梁,手裡的紙被攥得變了形。
蘇硯看著她的動作,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像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又無法阻止。
就在這時,紅光猛地褪去,像被人突然掐滅的火。
蘇硯的意識瞬間回籠,眉心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比上次的酸脹感強烈數倍,像是有根細針在裡麵反複攪動。
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抬手按住眉心,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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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汗,是血!
她猛地低頭,看到自己的指尖正滲出一顆細小的血珠,暗紅色,像乾涸的墨,慢慢滾落在軟布上,暈開一小片痕跡。
頭痛還在加劇,從眉心蔓延到太陽穴,再到後頸,每一根神經都在跳著疼,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怎麼會……”
蘇硯喘著氣,拿起桌上的水杯,往臉上潑了點涼水,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看著指尖的血珠,心裡又驚又怕——
這是第一次,觸發影像後不僅頭痛,還會滲血,這張照片裡的“執念”,到底有多強烈?
她緩了好一會兒,頭痛才慢慢減輕,隻剩下隱隱的鈍痛。
蘇硯拿起放大鏡,再次看向照片,想確認剛才的影像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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