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滾落塵埃,危機暫時化解。
她趴在濕漉漉的積水之中,壓住身下的少年,呼吸微微紊亂,脊背陣陣發麻,渾身布滿擦傷,狼狽至極。
可看著身下安然無恙的吳邪,她心底卻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的滿足感。
常年遊走生死、冷血殺伐、步步為營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心甘情願,為一個人以身擋險、以身護命。
哪怕身處絕境,哪怕身負傷痛,依舊甘之如飴。
“快走!它沒死透,還要再來!”
阿寧迅速起身,強忍後背劇痛,再次端起機關槍,主動吸引巨蛇的所有火力與殺意,將凶獸的注意力儘數引向自己,為吳邪爭取喘息與逃生的時間。
巨蛇暴怒嘶吼,調轉龐大身軀,瘋狂朝著阿寧的方向衝撞、撕咬、碾壓。
吳邪迅速撐著積水起身,擦乾臉上泥水血跡,壓下心底的悲痛,瞬間冷靜下來。
兩人無需言語,默契十足。
阿寧正麵火力壓製、引怪牽製,吳邪側身遊走、尋找戰機,一守一攻,一遠一近,在殘破積水的穀底,並肩作戰,直麵不死不滅的地底凶獸。
槍聲轟鳴,碎石飛濺,蛇鱗炸裂,腥風漫天。
就在兩人勉強穩住戰局、牽製巨蛇之際,地底積水深處,密密麻麻的屍蟞驟然翻湧而出!
漆黑成片、數量無數,順著積水暗流瘋狂聚攏,朝著兩人密密麻麻爬來,黑壓壓一片,讓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腹背受敵,凶獸在前,毒蟲在後,真正的絕境困局,徹底降臨。
“你牽製大蛇,屍蟞交給我!”
阿寧沉聲低喝,雙手持槍不停掃射巨蛇,絲毫不敢鬆懈。
可屍蟞數量太過龐大,源源不斷、前仆後繼,根本殺之不儘,無數蟲潮順著積水快速逼近,瞬間就要爬上兩人周身!
吳邪不再猶豫,抬手抓起身旁破碎的尖銳石片,毫不猶豫狠狠劃破自己的掌心!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滴入腳下積水之中,迅速擴散開來。
詭異腥臭、悍不畏死的屍蟞蟲潮,在觸碰到血氣的瞬間,如同遭遇天敵,瘋狂倒退、四散奔逃,密密麻麻的蟲潮瞬間潰散,不敢再靠近分毫。
阿寧側頭看著身側少年心底五味雜陳,翻湧起無儘的愧疚與動容。
從西沙海底墓到秦嶺深山古墓,一路走來,她算計過他、利用過他、冷眼旁觀過他的生死、對他做過無數冷漠甚至過分的事。
可無論她如何待他,吳邪永遠坦蕩赤誠、永遠心懷善意、永遠義無反顧地伸手救她、護她、信她。
她欠他太多,多到此生難還。
心底愧疚翻湧之際,穀底風聲驟然劇變!
尚未徹底潰敗的巨型燭九陰,再度積蓄力量,拖著殘破重傷的身軀,猛地調轉方向,放棄阿寧,攜著畢生最後的凶煞之力,筆直朝著毫無防備的吳邪,瘋狂俯衝襲來!
巨大的陰影遮天蔽日,死亡氣息鋪天蓋地,近在咫尺!
阿寧瞳孔驟縮,心臟驟停,正要撲身上前相救,卻見吳邪率先轉頭,對上她回望的目光。
少年眼底褪去所有悲痛、所有軟弱,隻剩坦蕩澄澈。
他抬手,輕輕撫上阿寧的肩膀,語氣平靜溫柔,卻字字通透,化解了她所有的愧疚與虧欠。
“阿寧,朋友之間,從來沒有什麼虧欠不虧欠。”
話音落,他眼神驟然堅定。
下一瞬,吳邪猛地抬手,一把將身前的阿寧狠狠推開!
力道迅猛決絕,將她徹底推離凶獸的攻擊範圍、推離這片必死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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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孤身一人,迎著撲麵而來的滔天煞氣、迎著猙獰巨口、迎著必死無疑的絕境,毅然決然,踏步迎上!
阿寧被狠狠推飛數米,踉蹌落地,瞬間明白過來,吳邪要用自己的命,換她的生路!
“吳邪!!!”
阿寧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嘶吼出他的名字,眼底瞬間蓄滿淚水,瘋了一般想要衝回去,可距離已定,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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