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新出現的、設計簡潔卻帶著一絲冷峻的藍色圖標——“睿途AI調度助手”,陷入了沉思。這是他所在的“城市閃電司機互助聯盟”剛剛與一家科技創業公司合作引入的測試係統。聯盟的管理層,包括陳默自己,在經過數輪激烈討論後,最終決定小範圍試點。理由是:大勢所趨,要麼主動擁抱,要麼被浪潮拍散。
他剛結束一單長途預約單,正行駛在機場高速返程線上。午後陽光炙烤著瀝青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車載空調賣力地運轉著,但陳默心裡卻有些煩躁。三年過去了,他的互助聯盟已經從幾十個司機的草台班子,發展成了擁有數千名注冊司機、在城市出行領域小有名氣的組織。他們憑借精準的團體調度、統一的優質服務和關鍵時刻的城市應急擔當,贏得了口碑,甚至拿到了市交委頒發的“創新型出行服務示範單位”牌照。但規模大了,管理的複雜度也呈指數級上升。以前靠幾個核心成員在微信群裡@全體成員、手動協調就能解決的派單問題,現在需要一套更智能的係統。
“睿途”承諾的正是這個:通過AI算法,綜合分析實時路況、曆史訂單數據、司機駕駛習慣、甚至預測未來一小時內的出行熱點,實現全局效率最優,降低空駛率,理論上能讓每個司機的收入提升10%到15%。
聽起來很美。
陳默按照指引,點開了“睿途”。界麵很簡潔,一個地圖,一個當前訂單信息,還有一個閃爍著微光的“智能推薦”按鈕。他猶豫了一下,點了下去。
幾乎瞬間,一條新的訂單推薦彈了出來:【即時單,前往城南軟件園,距離您3.2公裡,預估車費45元。符合您的常跑路線。】
效率確實高。陳默習慣性地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從這裡下高速,拐向軟件園,大概需要七八分鐘接駕,路線也算順暢。他手指懸在“接單”按鈕上,卻沒有立刻按下。一種奇怪的感覺攫住了他——一種被安排、被計算的感覺。過去十幾年,他開網約車,依賴的是平台那個冰冷且時常出bug的“大腦”,後來組建聯盟,他重新奪回了一定的自主權,靠的是自己和兄弟們對這座城市的“血肉感知”。而現在,他似乎在主動邀請另一個,可能更強大、更無處不在的“大腦”進入他的駕駛艙。
他最終還是接了單。按照AI規劃的路線,確實一路綠燈,精準地在預計時間到達了上車點。乘客是個穿著格子衫的年輕程序員,一上車就埋頭看手機。
車輛平穩地行駛著。陳默的思緒卻飄回了昨天的聯盟核心成員線上會議。
“默哥,這玩意兒靠譜嗎?聽著就跟以前那個壓榨我們的平台算法換了個馬甲一樣!”快車隊的隊長老李在鏡頭那頭嚷嚷,他是聯盟裡著名的“保守派”。
“老李,數據我看過,”負責運營的大學畢業生小趙反駁道,他年輕,對技術充滿熱情,“‘睿途’的模型不一樣,它考慮了司機的疲勞度、充電\/加油需求,甚至偏好接單區域。它不是要榨乾我們,是想和我們…嗯…共贏。”
“共贏?機器懂什麼叫共贏?它隻知道計算!當年我們為啥抱團?不就是受夠了被機器算計嗎?”
“時代在變,老李。我們不能一直靠人肉調度,效率天花板太低了。而且,我聽說,‘迅馳出行’——就是那個背靠大資本的競爭對手,下個月就要全麵上線他們的自動駕駛出租車隊了。我們是靠服務和人情味吃飯,但如果別人效率更高、成本更低,我們的優勢能撐多久?”陳默沉聲插話,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自動駕駛。這個詞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網約車司機的心頭。雖然完全無人駕駛的商業化運營還麵臨法規和技術瓶頸,但輔助駕駛、限定區域自動駕駛已經不再是新聞。資本和技術的洪流,比三年前那場暴雨更加洶湧,更加不可阻擋。
送完軟件園的乘客,AI立刻又推送來一單,是去往城東的一個大型商超。同樣順路,價格合理。陳默再次接下。整個下午,他就像一顆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棋子,在城市的棋盤上高效地移動著。空駛率確實顯著下降,接單的銜接幾乎天衣無縫。
傍晚,他回到聯盟位於城郊結合部的其中一個司機驛站充電、休息。驛站裡比平時熱鬨不少,好幾個參與了“睿途”測試的司機正聚在一起討論。
“嘿,默哥,用了沒?感覺怎麼樣?”一個年輕司機湊過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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