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點,攥在手裡都舍不得花。買點好東西,得掂量來掂量去,盤算著夠不夠花到月底。還是自己種點省心,就是陽台地方小,種不了幾樣,不然真想把茄子辣椒黃瓜都種上,自給自足。”
李姐往鍋裡添了水,等著水燒開焯排骨,水汽嫋嫋地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們廠裡最近也難。上頭天天喊著降成本,想把湯底裡的骨頭和老母雞換成便宜的添加劑,我們這些老人兒死活不樂意,跟領導吵了好幾架。可成本就卡在那裡,不降吧,湯底賣得貴,老百姓買不起;降吧,味道變了不說,心裡也過不去那道坎——那可是要端到人家飯桌上的東西,怎麼能糊弄呢?”
她的話很輕,卻像一顆石子,在在場的人心裡激起了圈圈漣漪。在座的大多是紡織廠的老職工,或是靠著微薄收入養家糊口的普通人,誰沒嘗過生活的難處?誰沒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裡掙紮過?
王師傅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煙霧嫋嫋地散開,模糊了他飽經風霜的臉。他眯著眼睛,望著對麵空蕩蕩的紡織廠廠房,聲音有些沙啞:“都一樣。以前廠子在的時候,雖說天天加班加點,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大夥兒在一起,熱熱鬨鬨的,有個難處互相幫襯著,心裡踏實。現在廠子散了,各奔東西,各找各的食,日子過得冷清,冷暖也隻有自己知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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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傅剛掃完地,拎著水桶走過來,聞言也跟著歎了口氣:“可不是嘛!前陣子那個什麼‘星火’組織的人來社區講課,我兒子還特地跑去聽了,回來跟我講了一堆大道理,什麼‘連接’啊‘賦能’啊,聽得我一頭霧水,雲裡霧裡的。還是這樣實在,大家湊在一起做頓飯,聊聊天,比聽那些空話強多了。”
說話間,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李姐把排骨倒進鍋裡,沸水翻滾著,濺起細密的水花,肉腥味隨著蒸汽慢慢散去。她撇去浮沫,撈出排骨瀝乾水分,又往鍋裡倒了點油,待油溫燒熱,把排骨倒進去翻炒,蔥薑蒜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她又拿出一包“原味骨湯”底料,撕開包裝倒進去,翻炒均勻後加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大火燒開,咕嘟咕嘟的聲響伴隨著醇厚的肉香,在空地上彌漫開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另一邊,周姐已經把臘肉切成了薄片,肥瘦相間,晶瑩剔透;張阿婆擇好的白菜被撕成了小片,碼在盆裡,綠油油的惹人喜愛;孩子們拎回來的水桶裡裝滿了清水,土豆被削了皮,切成滾刀塊,泡在水裡防止氧化;就連那兩個半大的小子,也被李姐安排著剝蒜,蹲在地上,剝得蒜皮滿地都是。
食材在幾個人的手中流轉,被清洗,被切割,被歸攏到不同的碗盆裡,就像一顆顆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叫做“煙火氣”的線,串在了一起。
陸陸續續地,又有更多的人被這濃鬱的香氣和熱鬨的人聲吸引過來。有剛下夜班的工人,眼帶血絲,拖著疲憊的身軀,卻被這煙火氣勾得停下了腳步;有提著菜籃子路過的主婦,探頭探腦地看了看,笑著加入了擇菜的隊伍;還有幾個純粹閒著沒事乾的閒人,搬著小馬紮坐在老槐樹下,嗑著瓜子,看著這場麵,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李姐和周姐忙得腳不沾地,卻還是不忘招呼大家:“大夥兒都別走啊!今天菜多,一起吃點熱乎的!”“就是就是!人多熱鬨,吃著才香!”周姐也跟著附和,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這片平日裡冷清的空地,就這樣搖身一變,成了一個露天的廚房,兼帶著一個臨時的飯堂。沒有精致的餐具,沒有豪華的裝修,卻有著最濃鬱的人間煙火氣。人們或站或坐,或忙著洗菜切菜,或湊在一起嘮嗑,話題從菜價的漲跌,慢慢扯到孩子的教育——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的孩子調皮搗蛋;又從柴米油鹽,聊到身體的病痛——張阿婆的老寒腿,王師傅的高血壓,都是大夥兒關心的話題;再後來,又說到了對老社區改造的期盼——希望能修修坑窪的路麵,希望能多添幾個健身器材,希望能讓這片老房子,重新煥發生機;也說到了對過往集體生活的懷念——懷念廠裡的大食堂,懷念下班路上的歡聲笑語,懷念那種鄰裡之間親如一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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