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勒住青驄馬的韁繩時，武當山的雲霧正順著山勢往下淌，像給青灰色的石階裹了層軟紗。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目光越過漫山鬆濤，落在遠處紫霄宮那抹飛簷上——為尋《九陽神功》，她從峨眉山出發，走了近兩個月，如今總算站在了這武當山下。
馬鞍旁的布包裡，藏著她最寶貝的兩樣東西：一是半張泛黃的《九陽神功》殘頁，上麵隻斷斷續續記著“至剛至陽，引氣歸元”的字句，還是她去年在臨安舊書鋪用一錠銀子換來的；二是個繡著青竹的香囊，針腳有些歪歪扭扭，是三年前在少室山下，張君寶親手給她縫的。那時他還是個跟著覺遠大師挑水的小和尚，手指上沾著墨汁，卻認真地說：“襄姑娘，這香囊能驅蟲，你走江湖帶著，安全些。”
“這位姑娘，武當山暫不接待外客，還請回吧。”守山的道童攔在石階前，手裡的拂塵掃過地麵，驚起幾片落葉。
郭襄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那枚刻著“郭”字的玉佩——這是爹娘給她的信物，江湖上多少人認得。“小師父，我是峨眉派郭襄，特來拜會張君寶道長。煩請你通報一聲，就說……就說故人來訪。”說到“故人”二字，她臉頰微微發燙，連忙別過臉，假裝看山間的雲霧。
道童愣了愣，顯然聽過“郭襄”的名號，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玉佩，終究還是點了頭：“姑娘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等道童的功夫，郭襄忍不住摩挲著布包裡的香囊。三年沒見，張君寶該是什麼模樣了？當年那個總跟在覺遠大師身後、說話還會臉紅的小和尚，如今成了武當派的道長，會不會也像傳聞裡說的那樣，一身道袍，仙風道骨？可她總想起他當年給她遞饅頭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手背的溫度，燙得她心跳了好半天。
“襄姑娘？”
熟悉的聲音從石階上方傳來，郭襄猛地抬頭，就見個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輕道士快步走來。他比三年前高了不少，眉眼依舊清秀，隻是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手裡握著柄木劍，劍穗上係著個小小的竹牌，正是她當年送他的那個。
“張君寶！”郭襄叫出聲，腳步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兩步，又忽然停住——她是來尋《九陽神功》的，怎麼反倒先想起這些兒女情長？
張君寶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欣喜，又有些局促：“襄姑娘，你怎麼會來武當？一路辛苦嗎？”他說著，伸手想幫她牽馬，又想起什麼，手在身側握了握，終究還是沒動。
郭襄定了定神，把布包裡的殘頁拿出來，遞到他麵前：“我聽說《九陽神功》與武當有關，想來尋些線索。你……你如今在武當，可曾見過這門武功的秘籍？”
張君寶接過殘頁，仔細看了看，眉頭輕輕皺起：“這確實是《九陽神功》的殘頁，隻是師父說，這門武功殘缺已久，就算尋到殘頁，也難練成完整的功法。襄姑娘，你為何對這門武功如此執著？”
“我想變強。”郭襄抬起頭，眼裡滿是堅定，“襄陽城破，楊過大哥守護龍姐姐墓，就連我姐姐，如今也能打理桃花島。我若隻有三腳貓功夫，怎麼能走江湖，怎麼能護著自己想護的人？”
張君寶看著她眼裡的光，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少室山，她也是這樣，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擋在他身前，跟那些惡人對峙。他輕輕歎了口氣：“我明白了。今日在後山練劍，或許他能給你些指點。隻是……《九陽神功》太過剛猛，姑娘性子急，練起來怕是容易傷了自己。”
“我不怕！”郭襄立刻說，又想起什麼，語氣軟了些，“若是你能陪我一起練，說不定就能少走些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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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寶臉頰微紅，點了點頭：“好，我陪你。”
接下來的幾日，郭襄便在武當住了下來。每日清晨，她跟著張君寶去後山練劍，他教她武當的太極心法，教她如何以柔克剛，她則把自己從江湖上學來的招式教給他，兩人偶爾對打，輸的人要去山下的茶鋪買桂花糕。
這日午後，兩人練完劍，坐在山邊的石凳上休息。郭襄咬著桂花糕，忽然問道：“張君寶，當年我送你的竹牌，你怎麼還係在劍穗上？”
張君寶低頭看了看劍穗上的竹牌，輕聲說：“這是你送我的東西，我自然要好好帶著。”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你當年護著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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