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孔雀山莊，簷角銅鈴在暖風裡搖出細碎的響，郭襄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一身湖藍襦裙的自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串蓮子玉珠——這是三年前餘大龍從江南帶回來的，說見著蓮子便想起她，一顆心“連”著她，“子”念著她。
鏡光晃了晃，餘大龍的身影從身後探進來，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她肩上：“真要走？”
郭襄抬眼，望進他眼底那片化不開的溫柔，忽然就紅了眼眶。這三天，是她這輩子過得最踏實的日子。沒有江湖紛爭，沒有師門規矩，她不用是峨眉派的未來繼承人，不用是名滿天下的郭大俠之女，隻是餘大龍的妻，晨起為他研墨，午後陪他在荷塘邊喂魚，夜裡聽他講江湖舊事，連簷角的銅鈴響，都像是為他們奏的尋常喜樂。
“得回了。”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師父還在峨眉等著，門派裡的弟子也需我回去教武。”話落，她轉過身，雙手緊緊攥住餘大龍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大龍，我知道江湖男子多有三妻四妾，我不攔你，甚至……甚至可以幫你打理後院，隻要你心裡有我一席之地，隻要你別像那些浪蕩子似的胡來，別傷了真心待你的人。”
餘大龍心中一緊，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他知道郭襄的驕傲，當年在風陵渡口初遇，她是敢跟金輪法王叫板的烈性姑娘，如今肯說出這樣的話，是把一顆心完完全全剖給了他。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沉而鄭重：“襄兒，我餘大龍這輩子，能得你垂青已是萬幸，怎會再做那糊塗事？你放心，不管將來有多少人在我身邊，你永遠是我心裡最要緊的人。”
郭襄在他懷裡蹭了蹭，將臉頰貼上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可隨即，另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來，她猛地抬頭，眼底的溫柔被決絕取代：“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餘大龍見她神色凝重，不由得鬆開些，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你說。”
“我這次回峨眉，不是隻待幾日便回。”郭襄的聲音冷了幾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我要等一個人，等那個我愛而不得、卻又害我至深的人。”她沒說那人是誰，可餘大龍心裡清楚——當年在襄陽城外，那人利用郭襄對他的情意，險些害了郭靖夫婦，若不是郭襄及時醒悟，後果不堪設想。這些年，郭襄從不提那人的名字，可餘大龍知道，那人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掉，也忘不掉。
“等我回來的時候，我要殺了他。”郭襄的眼神亮得嚇人，像是淬了冰的刀，“大龍，這件事，你必須幫我做到。我知道你宅心仁厚，可那人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不止我郭襄的，還有那些無辜百姓的。他活著一天，就有更多人要遭難。”
餘大龍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嗜殺之人，可他更懂郭襄的執念。那不是簡單的“愛而不得”，是被背叛的痛，是被利用的恨，更是對無辜者的愧疚。他伸手，輕輕拂去郭襄眼角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等你回來，不管那人躲到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找他，幫你了了這樁心事。”
得到他的承諾，郭襄心裡的鬱結終於散了些。她重新靠進他懷裡，貪婪地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像是要把這三天的暖意都攢進心裡，好支撐她在峨眉山上的漫長等待。
第二日天還未亮，孔雀山莊的大門便開了。郭襄換了一身利落的淺灰勁裝，背上那柄師父傳下來的短劍，站在馬車旁，回頭望著站在台階上的餘大龍。他依舊穿著那件月白長衫，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光。
“我走了。”郭襄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餘大龍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木盒，遞到她麵前：“這個你拿著。”
郭襄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枚雕刻著孔雀紋樣的玉佩，玉佩中央嵌著一顆小小的夜明珠，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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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山莊的信物。”餘大龍解釋道，“你拿著它，不管走到哪裡，隻要遇到難處，報上孔雀山莊的名字，再出示這枚玉佩，江湖上的人多少會給幾分薄麵。”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這夜明珠能在夜裡發光，你走夜路也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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