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終南山連綿起伏的峰巒之上,往日清靈幽靜的古墓後山,此刻卻被一股化不開的悲戚與戾氣籠罩,連山間呼嘯的寒風,都似在嗚咽低泣,替這人間慘事悲鳴。
餘大龍癱坐在地上,渾身沾滿塵土與血汙,方才耗儘畢生內力與靈藥,堪堪從鬼門關將奄奄一息的兒子拉了回來,指尖還殘留著兒子微弱的脈搏跳動,那是失而複得的生機,可這份遲來的救贖,卻要用摯愛之人的性命來換。他抬眼望去,隻見長子餘誌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僵硬地抱著懷中女子冰冷的身軀,一步一步,踉蹌著朝後山深處的葬地走去。
那女子正是楊梅花,餘大龍的兒媳,餘誌龍的娘子。此刻的她,麵色慘白如紙,曾經靈動的眼眸永遠闔上,唇間還凝著未乾的血跡,一身素色衣裙被魔教匪徒的利刃劃破,染滿了觸目驚心的暗紅,那是她為了護著幼子,硬生生扛下數道致命攻擊,流儘最後一滴血的痕跡。餘誌龍雙臂緊緊箍著妻子的身體,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可懷中人兒的體溫,卻在一點點流逝,從溫熱變得冰涼,再到徹骨的寒,寒透了他的五臟六腑,寒碎了他的滿腔柔情。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隻是沉默地走著,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踩在鋪滿落葉的山徑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妻子奏響最後的挽歌。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此刻的餘誌龍,眼眶赤紅如血,淚水在眼底翻湧,卻死死憋著不肯落下,他怕自己一哭,懷中的娘子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寧願相信,她隻是累了,隻是睡著了,等走到那片清淨之地,她便會睜開眼,笑著喚他一聲“誌龍”。
餘大龍踉踉蹌蹌地跟在兒子身後,悲痛的身軀不住顫抖,方才救子耗儘了他大半修為,可身體上的疲憊,遠不及心中的劇痛與悔恨。他救了孫子,卻永遠失去了賢惠孝順的兒媳,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苦楚,加上陰陽兩隔的遺憾,如同無數把尖刀,狠狠剜著他的心。他望著兒子單薄而絕望的背影,望著兒媳毫無生氣的容顏,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渾濁的老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悲涼。
小龍女一襲素白長裙,靜靜立在一旁,清冷的容顏上,難得浮現出濃濃的哀傷。她自幼長在古墓,不諳世俗情愛,可此刻看著這生離死別的一幕,看著楊梅花為子殞命的決絕,心中也泛起陣陣酸澀。她輕輕挽著楊過的手臂,指尖微涼,眼中滿是憐惜與不忍,往日古墓的歲月靜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光與死亡打碎,讓她愈發覺得,這江湖的紛爭與殺戮,竟是如此殘忍。
郭襄站在小龍女身側,年僅及笄的少女,何曾見過這般慘烈的離別?她眼圈通紅,淚水早已打濕了衣襟,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見過楊梅花溫柔的笑顏,見過她對幼子的疼愛,如今卻眼睜睜看著她香消玉殞,躺在冰冷的懷抱裡,再也不能言語。少女心中,對那些濫殺無辜的魔教匪徒,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更對那心狠手辣、毒如蛇蠍的赤練仙子李莫愁,恨之入骨。若不是李莫愁與魔教勾結,為禍江湖,楊梅花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陸無雙與程英並肩而立,姐妹二人皆是麵色凝重,哀傷不已。陸無雙性子潑辣,此刻卻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牙,心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她恨魔教匪徒的殘暴,恨李莫愁的冷血無情,好好的一家人,偏偏被這群惡人弄得家破人亡,救了孩兒,沒了娘親,這等錐心之痛,換了誰都難以承受。程英則溫婉沉靜,可眉宇間的愁緒與憤怒,卻絲毫未減,她看著餘誌龍孤寂的背影,看著餘大龍蒼老的悲容,輕輕歎息,眼中滿是無奈與憤恨,這江湖的腥風血雨,終究還是卷到了無辜之人的身上,讓溫柔賢淑的楊梅花,成了這場紛爭的犧牲品。
就在眾人沉默前行,悲戚彌漫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匆匆趕來,腳步急促,帶起一陣風,正是楊過。他方才追查魔教蹤跡,晚了一步,等趕到時,隻看到楊梅花沒了氣息,隻看到餘誌龍抱著妻子的屍體,心如死灰的模樣。楊過站在隊伍的最後,望著前方一行人沉重的背影,俊朗的麵容上,布滿了自責與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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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青衫獵獵作響,右手緊緊攥著玄鐵重劍,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劍柄捏碎。他恨自己來遲一步,沒能護住楊梅花,沒能阻止這場悲劇;他更恨魔教那群喪儘天良的匪徒,濫殺無辜,手段殘忍,連婦孺都不肯放過;而最讓他恨之入骨的,便是那赤練仙子李莫愁!
李莫愁本是古墓傳人,卻心性歹毒,偏執狠厲,自詡赤練仙子,實則心如蛇蠍,一生為情所困,便遷怒整個江湖,動輒殺人放火,造下無數殺孽。此次更是與魔教匪徒勾結,助紂為虐,才害得楊梅花為護子殞命,讓餘大龍救了孫兒,卻痛失兒媳,讓餘誌龍中年喪妻,讓幼子尚在繈褓,便永遠失去了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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