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頂天剛踏入明教總壇光明頂,肩頭便掠過一道急促的灰影,那是郭襄姨母門下的傳信信鴿,羽翅上還沾著山間塵土,顯然是星夜兼程趕來。作為明教教主,他再清楚不過,這明教本就是父親楊過一手創立,當年父親功成身退,便將教主之位傳予他,自己則攜小龍女歸隱,極少再過問江湖瑣事。
他抬手取下鴿腿上的細竹筒,拆開油紙,郭襄姨母清勁的字跡躍然絹紙之上,字字透著悲憤與急切:“頂天吾侄親啟:前幾日,古墓派掌門楊梅花,遭赤練魔女李莫愁毒手,慘死於古墓山門前。你父親楊過已聞訊趕至,立在梅花墓前指天為誓,必取李莫愁首級,為你同父異母的姐姐報仇。可世事難料,你速查蓮花魔教動向,此事恐生變數,萬勿大意。郭襄手書。”
陽頂天渾身一震,指尖猛地收緊,絹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楊梅花是父親同父異母的姐姐,性情溫婉,執掌古墓派多年,與父親素來交好,如今慘遭李莫愁殺害,父親震怒之下立誓報仇,本是情理之中。可郭襄姨母口中的“變數”,卻讓他心頭莫名一沉——父親楊過身懷黯然銷魂掌與玄鐵劍法,武功天下無雙,李莫愁雖狠辣,卻遠非父親對手,何來變數可言?
他正思忖間,殿外侍衛匆匆來報,帶來了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將郭襄姨母口中的“變數”,徹底攤在了他的麵前。
侍衛躬身稟道:“教主,屬下探得消息,神雕大俠尋到赤練魔女李莫愁了!那李莫愁不知遭了何人暗算,身受重傷,氣息奄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神雕大俠要取她首級,簡直易如反掌。”
陽頂天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暗忖父親終究是念及姐弟之情,出手果決。可侍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可萬萬沒有想到,神雕大俠並未動手殺她,反而取出療傷丹藥,為李莫愁包紮傷口、悉心療傷。更讓人不解的是,神雕大俠竟已加入了蓮花魔教,如今正陪著李莫愁,待在蓮花魔教的總壇之中,報仇之事,竟一字未提。”
“你說什麼?!”陽頂天猛地拍案而起,聲線中滿是震驚與不解,“我父親親手創立明教,一生行事磊落,怎麼會去加入蓮花魔教?更何況,李莫愁殺了他的親姐姐,他明明有機會手刃仇人,為何要反過來為她療傷?”
侍衛麵露難色,低聲補充道:“屬下還探得,神雕大俠之所以如此,皆是因為……因為嫉妒孔雀山莊的餘大龍莊主。聽聞餘莊主娶了四位夫人,神雕大俠如今已八十高齡,心中竟始終放不下此事,見蓮花魔教行事乖張,且暗中與孔雀山莊不和,便一時糊塗,加入了蓮花魔教,甚至不惜放過自己的殺姐仇人,隻為能與蓮花魔教一同,針對餘大龍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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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頂天隻覺得一陣荒謬,又一陣心寒。他自幼便知曉,父親楊過一生癡戀小龍女,小龍女仙逝後,父親便獨居古墓附近,性情愈發清冷,卻從未聽聞過父親會嫉妒他人。餘大龍是郭襄姨母的夫君,是他的姨父,娶四位夫人之事,江湖上早有傳聞,可父親與餘大龍素來無冤無仇,甚至曾受過餘大龍的相助,如今竟會因為這般荒唐的理由,放棄報仇,背叛自己創立的明教,加入旁門左道的蓮花魔教?
他緩緩踱步至大殿窗前,望著遠方蓮花魔教所在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父親楊過,是他一生敬仰的榜樣,是一手創立明教、護佑一方百姓的傳奇,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神雕大俠。可如今,八十高齡的父親,卻因心中那點可笑的嫉妒,失了本心,放虎歸山,棄親姐的血海深仇於不顧,投身蓮花魔教,這般行徑,怎能不讓他痛心,不讓明教弟子寒心?
他想起父親當年傳位給他時,曾諄諄教誨,明教的初心是除暴安良、護佑眾生,行事當光明磊落,不可被私情私欲所困。可如今,父親自己卻先破了規矩,被嫉妒衝昏了頭腦,做出這等荒唐之事。
李莫愁身受重傷,本是除去這江湖禍害、為楊梅花報仇的絕佳時機,父親卻親手放過了她,還為她療傷,甚至加入蓮花魔教——他不難想象,待李莫愁傷勢痊愈,必定會更加肆無忌憚,殘害更多無辜之人,而父親,也會因為加入蓮花魔教,被江湖正道唾棄,被明教弟子非議,一世英名,恐將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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