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腸崖上，風卷雲舒，八十高齡的楊過怔怔望著眼前白衣依舊的小龍女，蒼老的身軀不住顫抖，渾濁的老淚爬滿了布滿皺紋的臉頰，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
數十年的相思，半生的等待，從青絲等到白頭，從壯年熬到垂暮，他終於再一次觸碰到了魂牽夢縈的龍兒。
楊過伸出布滿老繭與皺紋的手，輕輕握住小龍女冰涼柔軟的指尖，那觸感真實得讓他心口發顫，他生怕這又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境，握得極緊，聲音沙啞破碎：“龍兒，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我等了你這麼多年，你終於肯回來見我了……”
小龍女望著眼前白發蒼蒼、形容枯槁的楊過，眼底的清冷儘數化作滾燙的淚光，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桀驁灑脫的少年郎，如今竟已垂垂老矣，可看向她的眼神，依舊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深情與執念。她輕啟朱唇，聲音輕柔依舊，帶著跨越時光的哽咽：“過兒，我回來了，我來見你了。”
短短一句話，讓楊過再也繃不住，淚水洶湧而出，他多想將龍兒緊緊擁入懷中，訴說這數十載的孤寂與思念，訴說斷腸崖上日日夜夜的守望，訴說江湖萬裡尋而不得的心酸。可他剛要動作，一旁草叢中的雪白靈狐已然緩步走出，琉璃般的眸子望著二人，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重逢的溫情。
“楊大俠，龍姑娘，我有話必須告知你們。”
靈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楊過與小龍女同時轉頭看向它，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楊過攥緊小龍女的手，沉聲道：“靈狐仙子，你既助我與龍兒重逢，為何又要出言打斷？”
靈狐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小龍女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並非有意破壞你們重逢，隻是人力有窮，仙法有時限。龍姑娘此番從孔雀山莊離開，並非永久歸來，她留在你身邊的時間，隻有短短一柱香的功夫。”
“一柱香？”
楊過猛地一怔，蒼老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如遭雷擊，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靈狐，又看向懷中的小龍女，聲音顫抖：“你說什麼？隻有一柱香？為何如此……為何不能讓她永遠留在我身邊？”
他等了數十年，盼了數十年，好不容易才與心上人重逢，換來的卻隻有一柱香的短暫相聚，這比讓他從未相見，還要殘忍萬分。
小龍女聞言，清麗的容顏也瞬間慘白，淚水簌簌落下，她緊緊回握住楊過的手，哽咽道：“過兒，一柱香……我們隻有一柱香的時間……”
靈狐輕歎一聲，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悲憫：“我能將她從餘大龍身邊帶回，已是逆天改命，強行扭轉因果。孔雀山莊的羈絆太深，龍姑娘身上的束縛未解，時限一到，天地法則自會將她拉回原處，誰也無法阻攔。一柱香，已是我能爭取到的極限。”
說罷，靈狐抬爪一點，崖邊一塊青石上，憑空出現一支點燃的清香，青煙嫋嫋，緩緩上升，在風中微微飄散，每一寸燃燒的灰燼，都在無情地流逝著二人重逢的時光。
楊過看著那支快速燃燒的香，心如刀絞，他再也顧不上其他，伸手將小龍女輕輕擁入懷中，這一抱，隔了數十年的光陰，隔了萬裡的江湖，隔了半生的相思與苦楚。他將臉埋在小龍女依舊帶著清冷香氣的發間，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龍兒，一柱香就一柱香……哪怕隻有一瞬，能再抱你一次，我也知足了……”
“過兒……”小龍女靠在楊過蒼老的胸膛上，聽著他急促而沉重的心跳，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這些年，你受苦了。我在孔雀山莊，日日渾渾噩噩，心中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丟了此生最重要的人，直到見到你，我才明白，我丟的是你……”
二人相擁而立，斷腸崖的風輕輕吹過，卷起他們的發絲與衣袂，像極了當年在古墓中相依相伴的時光。沒有多餘的話語，隻有無聲的淚水與緊緊相依的身軀，數十年的思念、牽掛、委屈、心酸，都在這短暫的相擁中，化作無儘的溫柔與不舍。
楊過輕輕撫摸著小龍女的長發，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刻進靈魂裡：“龍兒，我不怪你，我隻恨我自己老了，沒用了，護不住你，留不住你……你在孔雀山莊，餘大龍待你好不好？程英、無雙、襄兒，她們都還好嗎？”
提及程英、陸無雙與郭襄，小龍女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輕輕點頭：“我們四人都在孔雀山莊，身為餘大龍的夫人，看似錦衣玉食，實則身不由己，心中皆無半分歡喜……”
楊過聽得心口刺痛，可他知道，此刻不是傷感的時候，他隻想好好珍惜這最後的時光。他與小龍女並肩坐在崖邊青石上，手緊緊相牽，訴說著當年的往事，回憶著古墓中的朝夕，回憶著絕情穀的別離，回憶著十六年之約的守望，每一句話，都帶著不舍，每一個字，都藏著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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