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旗招展,茶幡飄揚。有賣布的,有賣糧的,有賣肉的,有賣菜的——琳琅滿目,應有儘有。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油條的香,包子的熱,醬菜的酸,糖葫蘆的甜。那些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屬於凡間城鎮的、獨特的、讓人垂涎欲滴的味道。
二人在鬨市中穿行。
百姓們看到這兩位修士,紛紛行禮避讓。有的低頭鞠躬,有的側身讓路,有的拉著孩子躲到一旁。在凡人眼中,修士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不可褻瀆的神明。
煙如柳滿麵歡笑,看什麼都驚喜。
她左手拿油糕,吃得滿臉油渣。那糕點是用糯米做的,外麵裹著一層芝麻,裡麵包著豆沙,咬一口,軟糯香甜,滿嘴生香。
她右手舉著撥浪鼓,不停地扭轉,發出有節奏的“咚咚”之聲。那聲音清脆而歡快,如同她的心情,如同她的笑聲。
淩河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溫暖。
她雖有化神修為,卻不過十七八歲。常年在宗門裡修煉,天性被壓製,如同被關在籠中的鳥,被養在盆中的花。如今,她如出籠的鳥兒,自由飛翔,快樂無比。
他也不說她,隻是任由她馳騁。
看她無拘無束,自己也心中歡喜無比。
煙如柳看什麼都新奇,邊走邊吃邊道:“林北師尊說,凡仙有別,讓我們不要出入凡人城鎮。境界越高,舉手投足間都有可能傷到凡人。萬象宗旁的麻鴯臥城,我也隻在煉氣期時去過一次——小時候,我看到油糕想吃,可我身上也沒有銀錢,隻能乾瞪眼,流口水。”
她咬了一大口油糕,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淩河大哥,你怎麼身上帶著銀錢?”
淩河笑道:“我小時候無家可歸,隻能靠要飯度日。身上有銀錢,不是應該嗎?”
煙如柳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淩河,一口咬住油糕,便僵住了。
她的嘴巴張著,油糕含在嘴裡,不上不下;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中滿是震驚與不信。
“淩大哥說笑了!”她終於咽下那口油糕,聲音中滿是不可思議,“修士亦有父母。這次我出了宗門,也回家呆了兩日,留下了些靈石,改善了父母的生活才來尋你。你怎會無家可歸呢?江晚、淩土,不都是你的弟妹嗎?江晚姐姐為何不姓淩?”
淩河笑道,聲音平靜如水,如同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我們家園遭劫,全都死了。整個村鎮,隻剩我們三人。他倆年幼,我便既當爹來又當媽,要百家飯將他們養大。”
說著,他從儲物戒中一套——一堆雜物,懸於掌上。
煙如柳瞪大雙眼,看著那些繁雜之物,一臉茫然。
半塊餅子,不知已放了多少年月。餅子已經發黑發硬,上麵還有幾個蟲蛀的小洞,看起來如同化石一般。
一張斑駁的舊桌,桌麵上的漆已經剝落殆儘,露出下麵發黑的木頭。桌腿還有些搖晃,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斷了柄的鐵鍬,鐵鍬頭上滿是鏽跡,柄隻剩下半截,斷麵參差不齊,似乎是被生生掰斷的。
磨平了刃的斧子,斧刃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隻剩下一個圓潤的弧形,仿佛一塊廢鐵。
缺了口的碗,碗口上有一個拇指大的缺口,碗底還有一圈圈年輪般的紋路,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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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損的衣物,一件打著補丁的棉襖,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隻剩下灰撲撲的一團,散發著陳舊的氣味。
一些腐朽的銅錢,綠色的銅鏽將錢幣粘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細碎的銀兩,幾塊指甲蓋大小的碎銀子,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琳琅滿目,漂浮於空。
淩河將這些東西又重新收了起來,道:“這不過冰山一角。卻都是——因果基石。看似無用,對我而言,卻珍貴無比。”
煙如柳這才信了淩河的話。
她默默吃著香軟甜糯的油餅,略有所思。
“我遇到妄舒前輩,便糾纏了莫大的因果。十年光景,便從煉氣期突破到了化神境。林北師尊說,在這重元界,無人能出其右——我便是宗門的希望。”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
“可這無窮的壓力,無法讓我快樂。直到遇見你——”
她看著淩河,眼中閃過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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