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爭論,那些講解,那些艱難的路。
他忽然明白了鄭處長那句話:“得到山裡去,得到現場去。”
因為在辦公室裡,那些爭論隻是觀點的碰撞;但在山裡,每個觀點都要麵對具體的山、具體的樹、具體的坡。你能清楚地看見,每個決定會帶來什麼後果——要砍多少樹,要花多少錢,要冒多大風險。
晚上七點回到城裡。鄭處長說:“明天在局裡開碰頭會,整理今天的勘察意見。小凡,你負責寫初稿。”
“我?”
“你記了一路,你最清楚。”鄭處長拍拍他的肩,“記住,寫的時候把現場的情況寫進去。為什麼選這個方案,為什麼否定那個方案,要有現場依據。”
回到家已經八點多。林凡顧不上吃飯,先打開筆記本,把今天的記錄整理成電子版。那些潦草的字跡,現在要變成正式的勘察意見。
寫到跨澗橋梁部分時,他停下筆。現場爭論的場景在腦海裡回放:大劉主張建橋,老趙主張繞行。大劉的理由是“橋一勞永逸”,老趙的理由是“橋貴且破壞景觀”。
當時鄭處長怎麼決定的?他說:“先按繞行方案設計,但如果繞行增加長度超過兩公裡,就重新論證橋梁方案。”
這是一個典型的平衡決策:不輕易否定任何一方,但設置明確的取舍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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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把這句話寫進去,並在後麵注明:“該標準基於成本效益分析和生態影響評估。”
寫完已經十一點。文檔十五頁,包含三個勘察點的詳細情況和建議。他檢查了一遍,保存,關電腦。
躺下時,渾身酸痛。但他心裡卻有種奇異的充實感——這一天雖然累,但學到了實實在在的東西。那些山,那些樹,那些爭論,那些決策過程,都刻在了記憶裡。
這是他在交通廳三個月都沒學到的東西。
因為在交通廳,他麵對的是建成後的道路,是完工後的數據。而在這裡,他看到了道路如何從無到有,看到了每一個決策背後的艱難取舍。
手機震動,是張懷民發來的短信:“適應嗎?”
林凡回:“很累,但值得。”
片刻後,張懷民回:“注意安全。多聽多看。”
簡短的八個字,卻讓林凡感到溫暖。老科長雖然不在身邊,但還在關注他。
窗外夜色深沉。林凡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今天的山路、樹林、岩石、深澗。
明天要寫正式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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