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懷孕的消息，像一顆溫暖的石子投入生活的湖麵，漣漪一圈圈擴散，重新定義著林凡生活的重心與節奏。最初的驚喜過後，是具體而微的調整。林凡開始更嚴格地規劃自己的工作時間，儘可能保證晚餐在家吃，周末至少抽出半天陪蘇曉散步、購置孕期用品。他悄悄下載了育兒APP，關注了幾個母嬰公眾號，在通勤路上聽孕期營養課程。這些細碎的改變，讓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充實，也讓他審視工作的意義時，多了一層現實的溫情維度。
工作並未因此變得輕鬆。與周凱合作的“技術沙龍”建議方案提交後，很快獲得了陳誌遠副局長的原則同意，批示“可先小範圍試點，總結經驗後再議推廣”。這意味著，林凡設想的“養護簡易數據采集APP”項目，正式進入了前期籌備階段。
周凱對此事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熱情，很快召集了由局辦牽頭，總工辦、養護科、信息中心共同參與的“工作專班”啟動會。會上，周凱明確了分工：局辦負責總體協調和向領導彙報；總工辦負責業務需求梳理和流程設計；養護科負責提供一線應用場景和試用反饋；信息中心負責技術可行性評估和初步開發方案。
“這是個創新項目，也是展現我們局裡主動作為、擁抱新技術的好機會。”周凱在開場白中定調，“時間緊，任務新，希望大家群策群力，高效推進。林凡，你是技術總負責，具體業務上的事，你多擔待。”
林凡感到了壓力，也看到了機會。他需要在一個由周凱主導的行政框架內，確保這個技術項目的專業性和實用性不被稀釋。他提出，在開發任何功能前，必須首先完成一份詳儘的《基層養護數據采集現狀與需求調研報告》，報告要基於對至少三個不同類型養護站點的實地走訪和一線人員訪談。
“功能可以簡化，但痛點必須找準。否則，我們可能隻是給基層增加了一個需要填寫的電子表格，而不是一個真正減輕負擔的工具。”林凡的態度很堅決。
周凱稍作猶豫，但最終同意了這個“磨刀不誤砍柴工”的建議。調研工作隨即展開。林凡帶著小吳，和養護科派的同事一起，跑了遠郊的山區公路養護站、城鄉結合部的乾線養護隊，以及市內的橋梁隧道專業維護班組。
基層的情況遠比想象中複雜。有的老養護工習慣了紙質台賬，對智能手機操作有畏難情緒；有的站點網絡信號不穩定，實時上傳數據困難；不同班組、不同路況下的數據采集需求差異很大；而大家共同的抱怨是：“上麵要的數據花樣太多，同一個事，不同科室要的表格格式都不一樣！”
這些來自一線的、帶著機油和塵土氣息的聲音，被林凡詳細記錄下來。調研結束後，他主筆撰寫的報告沒有回避問題，反而將“多頭填報、標準不一、工具落後、動力不足”等痛點清晰列出，並附上了大量具體的訪談實錄片段。
報告初稿在專班內部傳閱時，信息中心的同事有些擔心：“問題寫得這麼直接，會不會讓領導覺得我們是在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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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解釋道：“這不是抱怨，是診斷。隻有把真實的病症說清楚，我們設計的‘藥方’才能對症。而且，這些問題很多是機製層麵的，並非某個科室的責任，指出它們，恰恰說明我們調研深入，思考客觀。”
周凱看過報告後，把林凡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報告很紮實，問題也抓得準。”周凱點了支煙，慢慢說道，“不過，有些措辭可以再‘軟化’一些。比如‘多頭填報’，可以寫成‘數據采集需求來源較多，存在一定整合空間’；‘動力不足’可以寫成‘現有激勵機製對數據質量與應用的引導作用有待加強’。意思一樣，但聽起來更建設性，也減少不必要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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