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明拿起自己的模型，做了一個高高揚起然後猛然俯衝的動作：“利用高空優勢。P-47的升限比零式高得多，咱們先爬到八千米甚至九千米高空，然後瞅準鬼子的編隊，從高空俯衝下來，速度加到六百公裡以上，一擊就走，絕不糾纏。”
“打完一輪，利用俯衝獲得的速度重新爬高，占據高度優勢，準備下一次俯衝。零式爬升再快，也追不上咱們俯衝的速度；零式再靈活，也躲不開咱們從頭頂砸下來的火力。這才是發揮P-47優勢的打法。”
“好！這個打法好！”周長安興奮地一拍大腿，“居高臨下，一打就跑，鬼子隻能在地上乾瞪眼！”
兩人正說得興起，忽然，一陣淒厲的警報聲撕破了機場上空的寧靜。
“嗚——嗚——嗚——”
那聲音尖銳而急促，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劃過午後慵懶的空氣。草坪上休息的飛行員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跳了起來。
吳建明和周長安對視了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兩人同時從地上一躍而起，拚命向停機坪跑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水泥跑道上踏出一連串急促的鼓點，飛行帽的扣帶在奔跑中被利落地扣好，手套從口袋裡抽出，一邊跑一邊往手上套。
“啪——啪——”
跑道上，兩顆綠色的信號彈拖著明亮的尾焰升上天空，在蔚藍的天幕上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
這是緊急起飛的信號。
第一架P-47的發動機已經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螺旋槳在陽光下化作一片透明的光暈。
大隊長梁添成親自帶隊，他的座機率先滑上跑道，機頭對準了天空的方向。
刹車鬆開的一刹那，發動機的轟鳴驟然爆發，戰機像一頭被釋放的獵豹，猛地向前衝去，在跑道上拖出一道灰色的煙跡，隨即輕盈地離開了地麵，昂首衝向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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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的是第一中隊中隊長趙四海的座機。他的P-47緊咬著梁添成的尾跡，在相同的滑跑距離上騰空而起，起落架在離地後迅速收起，發出沉悶的哢嗒聲。
一架接一架，P-47的編隊在跑道上連綿不斷地滑跑、起飛、爬升。發動機的轟鳴聲彙成一片巨大的聲浪，震得指揮塔台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顫動。
三十七架戰機，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全部升空，在六千米的高空完成了編隊集結，然後調整航向，如同一群銀白色的獵鷹，向著漢陽方向呼嘯而去。
指揮塔台裡，師長鄭少愚默默地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追隨著那些逐漸消失在遠方的戰機。他的表情平靜，但緊握的雙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一名副官站在他身側，手裡攥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低聲說道：“師座，根據漢口地麵雷達站的報告，漢陽上空來襲的敵機數量已經增加到近九十架。除了最初的五十架轟炸機之外，還出現了至少四十架護航戰鬥機的信號。可我們第一飛行大隊的第二和第三中隊正在接收新機型，換裝工作還沒完成，現在沒辦法升空迎敵。光靠一中隊和梁隊長的這三十七架戰機……恐怕有點懸啊。”
鄭少愚沉默了片刻，目光沒有離開遠方的天際：“第二飛行大隊呢？通知了沒有？”
“已經通知了。但是二大隊的機場在孝感，距離漢陽有兩百多公裡，他們起飛後趕過來，最少也需要二十五分鐘。”
“二十五分鐘……”鄭少愚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二十五分鐘，戰鬥早就結束了。等他們趕到，要麼是替咱們的人收屍，要麼是替鬼子收屍。”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鄭少愚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告訴梁添成，敵機數量約八十架，含護航戰鬥機。你們的主要任務是攔截轟炸機，不要跟零式過多糾纏。記住軍座課上和他們說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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