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進藥廬後院，燕南泠站在桌前，手裡的炭筆快速在紙上劃動。她一夜未睡，腦子裡全是昨夜夢中浮現的三行字——“機關起於簧，發於槽，成於鐵木相濟”。
那不是醫術，也不是毒方，而是她從未接觸過的連弩圖譜。
她低頭看著紙上的線條，弓臂、箭匣、卡榫位置，一點點拚湊起來。前世醫院裡那些器械的結構突然清晰了許多，她記得手術鉗的彈簧怎麼回彈，輸液架的卡扣如何固定。這些記憶像被什麼喚醒了，和殘卷裡的文字對上了。
她用匕首刃背敲了敲桌麵，聽聲音判斷金屬的韌性。然後在旁邊寫下：“精鐵為主，輔以靈木減震。”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謝玄青派來的傳令兵。他遞上一塊銀牌，說是將軍準她調用兩名軍中工匠，時限兩個時辰。
燕南泠收下牌子，把圖紙折好塞進袖中。
半個時辰後，兩名工匠站在藥廬密室門口，皺著眉打量她。年長的那個叫老陳，乾了三十年兵器打造，從沒聽過女醫懂機關。
“這圖誰畫的？”他指著草圖問。
“我。”她說。
老陳笑了，“這彎彎曲曲的，像符咒。”
燕南泠沒爭辯。她找來兩片廢鐵片，中間夾一段麻繩，用力壓下去再鬆開，鐵片彈起時發出“啪”的一聲。
“這是彈簧。”她說，“蓄力之後能彈出東西，就像拉弓。”
老陳眯眼看了會兒，伸手接過鐵片反複捏壓。
“有點意思。”他說。
另一名年輕工匠小李蹲下來看箭匣滑槽的設計，發現每支箭都卡在凹槽裡，靠一根橫軸推動下一發。
“這能連射十次？”他抬頭問。
“能。”燕南泠說，“隻要簧力足夠，卡榫不偏移。”
老陳不再多話，帶著小李去庫房取料。燕南泠跟進去，盯著他們選鐵胚、裁木條。她親自校準弓臂的弧度，用尺子量卡榫間距，差一分都不行。
中午時分，第一具十連發弩成型。
弩身比普通軍弩略長，但更輕便。箭匣呈長條形，嵌在上方，側麵有個小撥杆控製進箭。
燕南泠拿起弩，檢查每個部件是否緊固。她知道，戰場上容不得半點鬆動。
下午申時，謝玄青來了。
他穿著銀甲，身後沒帶人，臉上看不出情緒。他在場邊站定，目光掃過那具弩，又看向燕南泠。
“你說它能連射十箭？”他問。
“是。”
“戰場不是試器的地方。”他說，“花哨的東西，死得最快。”
燕南泠沒回應。她命人抬出三塊厚盾，疊在一起立在二十步外。那是軍中重甲兵常用的防禦配置，尋常強弩最多穿透一層。
她站到弩後，扳動機括。
“哢”一聲，第一支箭射出，直穿三盾中心。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十支箭依次疾射而出，箭尾帶風，破空聲連成一片。
最後一箭釘入後方樹乾，深入半寸。
全場靜了幾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謝玄青走過去，伸手摸穿孔邊緣。孔洞整齊，沒有撕裂痕跡，說明箭速極穩。
他回頭看向燕南泠，“比軍中最好的弩還強三分。”
老陳在一旁低聲嘀咕：“這不是人做的東西。”
小李已經拿著紙筆在抄結構要點。
燕南泠放下弩，擦了擦手。
謝玄青走近幾步，“這弩能造多少？”
“材料夠的話，一天兩具。”
“明日再做一具。”他說，“我要帶去校場試陣。”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別讓太多人知道。”
燕南泠點頭。
當天夜裡，藥廬熄燈已久。
她坐在密室桌前，正整理記錄，門無聲推開。
雲七娘走了進來。
她沒說話，直接走到桌邊，拿起那張連弩草圖，點燃蠟燭燒了。
火光映在她臉上，一閃一閃。
“星淵機關術，不能留在紙上。”她說完就走，門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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