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一響。燕南泠走下臺階，沒有回頭。城市燈火在她身前鋪開，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展館的喧囂被留在身後。她抬手按了按藥囊，確認它仍緊貼腰側，銀針髮簪未動，匕首藏於內袋，觸感微沉卻踏實。她邁步匯入街邊人流，腳步不疾不徐，像往常收工後歸家那樣自然。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不是遊客的好奇，也不是記者的審視，而是一種持續、隱蔽、帶著目的性的注視。從昨日傍晚起，那道目光就釘在她背上，不動聲色，卻始終未離。她在展廳迴廊折返時留意過，那人站在互動區角落，穿灰夾克，戴帽簷壓低的帽子，手裡沒有相機，也沒有手機，隻盯著留言牆——準確地說，是她寫下“文化無界，傳承不息”的位置。工作人員靠近時，他便退後一步，混入人群，動作熟練得不像普通觀眾。
她當時沒動。
現在也不會。
她沿著人行道前行，拐入一條通往展館後勤通道的小路。這條路夜間少人，路燈間隔較遠，兩側是臨時搭建的展務板房與倉庫。她放慢腳步，在一處監控盲區邊緣停下，從藥囊中取出一小包粉末，蹲身將藥粉撒在牆根陰影處。粉末呈淡灰色，遇空氣會微微吸溼凝結，若有人長時間停留，體溫蒸騰會使藥粉變色，並釋放極輕微的氣味，足以觸發她佈下的感應絲線。
她沒用機關術的複雜結構，隻以細如髮絲的藥蠶絲橫拉三道，兩端固定於牆角鐵架與窗框之間，連線一隻微型銅鈴。鈴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她的耳朵能捕捉。這是她在魏國邊境採藥時常設的簡易陷阱，防野獸，也防人。
佈置完畢，她起身拍了拍衣角，繼續前行。十步後，她轉入展館西側的音律展區隔間。這裡原是臨時辦公區，如今空置，僅留一臺投影儀和幕布。她關掉電源，躲在幕布後方，藉著窗外透入的微光靜立不動。藥囊掛於左腰，匕首未出鞘，右手食指輕輕搭在銀針髮簪上，隨時可取。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戌時二刻，外頭傳來腳步聲。
輕，穩，刻意放慢。
那人來了。
他停在東側迴廊與庭院交界處，正是她設下陷阱的位置。帽簷微抬，目光掃過留言牆，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條，低頭記錄什麼。三十息過去，他仍未離開。
。震蠶藥
。響輕鈴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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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再追問。答案已夠。
解開其帽子，看清臉——約莫四十歲，麵黃瘦，左耳缺了一小塊，像是舊傷。著普通，但夾克襯著暗袋，已被搜出一枚銅製殘牌，上刻扭曲符文，正是靈教外圍信。此人非核心，但知。
將他拖後勤辦公室，關上門，從櫃中取出一副鐵銬，鎖住其雙腳，又以藥繩纏其經脈，確保無法運功困。隨後取出水囊，喂其喝下解毒湯，防止藏毒發作。做完這些，才鬆了口氣，靠牆站了片刻，了太。
需要時間。
也需要材料。
拎起藥囊，快步離開辦公室，穿過展館後巷，走向自己在城西租下的私用藥廬。這地方不大，一間堂屋，一間偏房，外加一個小院。院中種著幾株藥草，屋擺著藥櫃、藥爐、刀剪。點燃油燈，坐到案前，閉目回憶昨夜夢境。
夢中，“星淵殘卷”浮現三行文字：
“赤鱗砂可引虛火，桃木心能鎖氣，書‘破’字於中庭。”
睜開眼，提筆默寫一遍，確認無誤。這是每夜醒來必須做的事——若一日不記，記憶便會模糊，再也尋不回。將紙條在硯臺下，起打開藥櫃，翻找所需藥材。
赤鱗魚骨難尋，但前些日子從南方藥商手中購得一小匣乾製魚骨，正是此。桃木芯需取自百年老樹正中心，恰好有一段備用。硃砂不夠純，無法承載星淵之力，但記得古法可用膽調墨，增強通靈。取出牛膽，混合赤鱗魚骨研磨的細，再加桃木芯榨出的，攪深褐漿糊。
將漿糊倒小瓷碗，置於油燈上微烤，不斷攪拌，直至濃稠如漆。隨後取出黃麻紙，裁十二張三寸見方的符紙。執筆蘸墨，開始書寫。
每張符中央寫一“破”字，筆鋒淩厲，一氣嗬。邊緣繪微型星軌紋路，共七圈，象徵北鬥七顯。這是結合殘卷文字與前世機關結構所創的防符，不備殺傷力，但可預警氣侵襲，若靈教餘孽靠近，符紙會自行發熱變。
一張張寫，一張張於牆上乾。油燈燃了大半宿，窗外天由黑轉青灰。至五更天，十二道驅邪符全部製。將符紙疊好，裝特製小布袋，每袋繡一“安”字，以防混淆。
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