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的走廊鋪著灰石板，陽光從高窗斜切進來，在地麵上拉出一道筆直的光痕。燕南泠踩過那道光，腳步未停。她手裡夾著一份檔案，封麵上印著“中小學歷史文化課程改革會議”字樣，右下角蓋著教育局的紅章。紙頁邊緣有些發皺，是她在展館廣場看完審訊錄影後隨手摺過的。
她推開會議室的門時，裡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有穿長衫的老教授，也有年輕些的教研員，還有幾位小學校長模樣的中年人。桌上擺著茶杯和筆記本，有人正在翻材料，有人低聲交談。空氣裡飄著一點墨水和舊紙張的味道。
她走到主位前放下檔案，沒說話，先環視一圈。這些人她大多不認識，但知道他們手中握著課表、教材和講臺——能決定一個孩子在課堂上聽到什麼、看到什麼、記住什麼。
“各位。”她開口，聲音不高，但夠清晰，“今天召集大家，是為了推進‘星淵文化教育計劃’。”
有人抬起了頭，有人停下筆。沒人鼓掌，也沒人質疑，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她開啟資料夾，抽出一張圖表。“這是昨天淩晨發生的事。”她說，“四名身份不明人員試圖闖入展館核心區域，目標明確：SY係列研究資料全部複製，原始樣本至少帶走三件，包括SY-093菌群培養皿和星圖沙盤資料模型。”
臺下傳來輕微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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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失敗了。”她繼續說，“但我們得想清楚，為什麼有人要搶這些？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東西有價值。而我們更該明白，正因為有價值，就不能隻鎖在展館裡，不能隻由少數人掌握。”
一位戴眼鏡的老先生合上本子：“燕大夫，你說的‘星淵’，到底算不算正經歷史？它沒有載於史冊，不見經傳，連地方誌都查不到幾條記錄。若貿然引入課堂，如何對學生負責？”
旁邊有人點頭。
燕南泠不急。她從包裡取出一個平板，連線投影儀。畫麵亮起，是一段影片。
鏡頭裡是個低矮的土屋教室，牆皮剝落，桌椅老舊。十幾個孩子圍成兩圈，中間擺著一堆木片和銅釘。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蹲在地上，教他們拚裝一個帶齒輪的小盒子。孩子們伸長脖子看，有人喊：“動了！動了！”盒子頂部的小風車緩緩轉了起來。
切換畫麵。另一組學生站在院子中央，麵前擺著幾株乾草和瓷碗。老師指著其中一種說：“這是防風，根要切片曬乾，治頭痛。”一個小女孩捏起一片聞了聞，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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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泠點頭。“這個責任，我來擔。”說，“所有教材容都會標註‘基於當前考古實證’，並留出修訂空間。每年更新一次，發現問題立即修正。這不是一錘定音的歷史定論，而是一個持續探索的過程——就像科學本。”
走到星圖沙盤模型前，按下開關。穹頂投影亮起，三千年前的星軌緩緩旋轉，與今日觀測資料重疊，幾乎一致。
“你們看，星辰沒變。古人仰的天，和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同一片。他們留下的東西，不該因為時間久遠就被當迷信。它們隻是暫時失傳了。”
關掉投影，轉麵對眾人。“今天我們討論的不隻是加幾節課、換幾頁書。我們在決定，要不要讓下一代知道，他們的祖先曾經掌握過什麼，又為何失去了它。”
沒有人說話。
片刻後，一個穿藍布衫的中年人站起。是某實驗小學的校長。“我支援。”說，“我們學校願意做第一批試點。哪怕隻開一節實踐課，也要讓學生親手一這些老手藝。”
另一個男老師接話：“我們那邊山多，草藥資源富，能不能結合本地植開一門鄉土課？”
“可以。”燕南泠說，“我會協調藥廬提供基礎名錄和安全指南。”
陸續有人表態。起初是零星幾句，後來變一片討論聲。有人問教材什麼時候能出來，有人關心培訓是否包食宿，還有人提議組織學生參觀展館。
燕南泠站在原，聽著，偶爾回應一句。的藥囊輕晃，銀針在髮間微微反。左眉骨那道細疤不疼了，隻是在照進來的時候有點發燙。
會議開了兩個時辰。散場時，所有人都領到了一份初步課程框架和報名表。有人邊走邊寫，有人互相換聯絡方式。那位老先生臨出門前停下腳步，看了一眼。
時候也有人說，子不該上學堂。可現在，我的孫就在唸師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