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州的風,比鄴城的春寒更烈。
曹昂的大軍,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四日後,前鋒抵達壺關外十五裡。
趙雲率輕騎先行,賈詡隨軍參謀。
曹昂坐鎮中軍,距前線尚有半日路程。
將軍。斥侯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壺關有守軍,約八百餘人,旗號是揚武將軍呂
趙雲勒住馬韁,白袍在夜風中微動。
八百人。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她倒是沒走。
一旁的賈詡,蹙了蹙眉,子修早就料到了吧?呂將軍可不是那種會夾著尾巴跑的人。
趙雲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策馬往前走了幾步,望著遠處壺關城頭那點微弱的火光,沉默了很久。
趙將軍。傳令兵疾馳而來,大公子有令——暫停前進,就地紮營。他親自來。
——?——
曹昂勒馬立於高坡之上,望著遠處壺關方向的烽煙,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趙雲一襲白袍,銀槍斜指,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前方地形。
“子龍,高乾這人,比我們想的還要滑頭。”
曹昂將窺筒放下——此物是以銅鑄筒,內嵌磨製琉璃片,是曹昂命工匠特製。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他一邊向父親稱臣,一邊又暗通袁氏,如今見我們大軍北上,倒想學那牆頭草,兩邊下注。”
趙雲微微頷首:“大公子,並州地勢複雜,若高乾據城死守,我軍雖勇,也需費些時日。何況玲綺將軍在彼處,她與高乾之間……”
“她與高乾,不過是互相利用。”曹昂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玲綺不是甘於人下之輩,高乾也防著她。這並州的水,比我們想的渾。”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那枚青玉佩,乃是呂玲綺早年所贈。
佩繩早已磨得舊損,玉佩握在掌心,依舊溫潤瑩然。
恍惚憶起當年風雪,她護送其父靈柩歸返並州,便是這般將玉佩遞來,
那時她指尖輕顫,見他似有猶豫,急聲道:“不值錢,你扔了便是”。
“大公子?”趙雲見他出神,輕聲喚道。
曹昂回過神,將玉佩重新揣入懷中,目光投向遠方:“傳令,三軍就地休整,明日辰時,兵分兩路。你率輕騎三千,繞道滏口陘,截斷高乾西逃之路。我率主力,正麵叩關。”
趙雲抱拳:“諾!”
曹昂看著他轉身離去,又補了一句:“子龍,並州風沙大,你……多保重。”
趙雲回頭,愣了一瞬,隨即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大公子也是。”
——?——
廣陵,江口要塞。
初春的江風挾著水汽,帶著一股腥氣,吹得城頭字大旗獵獵作響。
黃忠一身鐵甲,按劍立於箭樓之上,花白長須在風中微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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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楊修一襲月白文士衫,手中湘妃竹折扇緊緊攥在掌中,遲遲未展。
江麵上晨霧未散。
借著微光,可見數十艘滿載的大船正順流緩緩向廣陵水門靠近。
船上之人皆著青衣小帽,作商賈打扮,操舟的漢子一個個膀大腰圓,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城頭。
哪裡是什麼尋常商戶,分明是江東銳卒。
來了。黃忠聲音沉穩,鐵胎弓已然在握,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江心那艘最大的樓船。
楊修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曹昂臨行前交付的錦囊:
除了三顆乾癟的酸棗糕和一包潤喉藥粉,裡麵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隻有十個字:
「江東鼠輩若至,開門罵陣。」
楊修看著這十個字,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公子……你當真要我……他咬牙切齒,
目光掃過江麵上那些扮作商賈、卻掩不住一身殺氣的江東士卒,又看了看身邊花甲之年的黃忠以及身後數千名嚴陣以待的將士,硬著頭皮將紙條揉作一團。
漢升將軍,楊修轉頭,聲音忽而平靜,待會兒,借水寨城牆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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