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覺得可笑的裝扮,此刻在丁秋楠眼裡格外親切——這可是她和王衛東的媒人啊!
兩人剛進屋,丁家父母就踏進了院門。
瞅見院裡紮著紅綢的禮擔,老兩口麵麵相覷:來客了?
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
進屋正撞見丁秋楠給閻埠貴斟茶。
丁母一見這媒婆扮相,和女兒反應如出一轍,捂嘴直樂。
丁父強繃著臉,可抽搐的嘴角出賣了他。
男媒婆,稀罕呐!
丁秋楠見父母回來,又是歡喜又是羞:爸媽,這是軋鋼廠小學的閻老師...你們聊,我去看粥!
話音未落就鑽進了廚房。
...
老師?
如今教書先生都這打扮了?
咋看都像個媒婆!
閻埠貴的身份讓丁家二老摸不著頭腦。
瞥見院裡的禮擔,心裡一下——還真是媒人上門了!
丁父雖總念叨要給閨女尋個好歸宿,真到了嫁女這天,心裡卻泛酸。
養了二十一年的白菜,就要被豬拱嘍...
閻埠貴起身作揖:給您二位道喜了!我是替紅星軋鋼廠王衛東主任來提親的,院裡那些是見麵禮。”
果然,白菜保不住了。
可送出去之前,總得把豬圈摸個底兒掉。
昨晚丁秋楠隻說王衛東是車間主任,孤兒屬相驢。
主任身份固然稱心,可丁家更看重人品。
丁父熱情地請閻埠貴落座,重新為他斟滿熱茶:閻同誌,您和王衛東同誌很熟嗎?
那當然!閻埠貴挺直腰板,我可是軋鋼廠大院的一大爺。
從他搬來的第一天,我就看出這小子有出息。
要不是他特別敬重我,也不會請我來當這個媒人。”
看著閻埠貴身上那件顯眼的女式紅棉襖,丁父丁母忍不住嘴角抽搐。
找個這樣的媒人,王衛東這小子靠不靠譜啊?
初次做媒的閻埠貴卻渾然不覺,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你們知道嗎?王衛東可不得了,用一根牽牛繩就換來了外彙。
聽說還受到部委表彰呢!
對了,他馬上要去港城參加博覽會......
每說一句,丁父丁母的嘴巴就張大一分。
這未來女婿的本事,已經超出他們的想象了。
能去港城的人,將來肯定前途無量。
欣喜之餘,老兩口又隱隱擔憂起來。
他們這樣的普通人家,怎麼配得上這樣的金龜婿?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能長久嗎?他們寧願女婿是個普通人,這樣才會真心對待自家閨女。
想著想著,兩人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隻顧低頭喝茶。
閻埠貴心裡直打鼓:這未來的嶽父嶽母,好像不太好說話啊!
一緊張,這位新手媒人竟忘了媒婆的嘴,騙人的鬼這行規,脫口而出:其實王衛東也有缺點,他是二婚......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趕緊找補: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想的是哪樣?丁父臉色更難看了。
自家閨女清清白白,憑什麼要嫁個二婚的?
閻埠貴恨不得抽自己嘴巴,連忙把婁家的事原原本本解釋了一遍。
聽說離婚是迫不得已,婁家也不敢再回內地,老兩口這才稍稍放心,可心裡還是別扭。
這也怪不得他們。
那年頭,姑娘嫁給二婚男人,是要被人說閒話的。
丁父已經沒心思再談,端起茶缸送客:閻同誌,這事關女兒終身幸福,我們得問問她自己的意思。”
閻埠貴訕訕起身:應該的!時候不早了,家裡還等著我吃飯。
您要是決定了,就到軋鋼廠小學找我,我教三年級語文。”
這麼急?吃了飯再走吧。”
丁父客套道。
閻埠貴頓時心動。
他早打聽過,丁父是八級鍛工,丁母在衛生所工作。
女兒是廠醫,兒子是車間組長,就連兒媳婦都在紡織廠做臨時工。
這樣的人家,飯菜肯定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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