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緊身上絲錦賈馬丶萊亨迦包頭，手足無措癱坐木輦，滿心不願。
無數底層民眾一擁而上，伸手撕扯貴人身上織金錦緞，脫下自身粗麻腰布丶短褐，彼此交換衣衫，更替瓦爾納位次。
然婆羅門丶刹帝利人數稀少，底層首陀羅丶氈陀羅數以萬計，絕無均等輪換的餘地。
爭搶頃刻爆發。
方才被婆羅門踹倒的氈陀羅少年，因為出手快準狠，成功搶過一件素白婆羅門長衫穿上。
王夫之本以為，周圍賤民會立刻圍上，搶奪這名少年。
不曾想，所有人默契地退出老遠，搶奪那些還未被人穿身的貴族服飾。
氈陀羅少年挺直脊背，對先前老者狠狠一踹。
「殺了我吧！」
「又老又蠢的家夥！我絕不會送你轉生，我要讓你擡輦贖罪，擡到下一次輪換！！」
老發婆羅門踉蹌摔進淤泥，顫抖得厲聲嗬斥：「區區氈陀羅————也敢冒犯梵天口生之再生者！若不是大明異人，你有何功德見我——
，」
少年叉腰直視老者：「你也知道世界變了！你們以前怎麼對我們，我們怎麼對你們！」
類似的對話與更為極端的事件，發生在多處。
有武士死死護住腰間刺繡束帶不肯交換，以至人群憤怒包圍，高喊「循禮」將其打死。
有人放聲痛哭，哭訴全家都居過高位，唯獨自己一次也沒搶到————
尊卑顛倒丶彼此報複的亂象落入王夫之眼底，他看向畢自嚴，語氣滿是不解：「輪換政令實在失度————不同種姓人數懸殊，絕無公平輪換的可能，隻會令境內百姓彼此結怨，全境紛爭不休————」
畢自嚴聞言道：「周延儒要的，就是亂。」
王夫之一怔。
「在周延儒眼中，印度眾生與後金族人無異。此地大亂不大亂，百姓安樂疾苦，又怎會在意呢？」
作為周延儒的資深政敵，畢自嚴顯然對其理念與想法相當了解：「他自請坐鎮印度，絕非是為治理地方，讓印度民眾安居樂業————而是為了求道。」
「據首輔所述，瓦爾納尊卑深植此地眾生，唯有不斷製造身份顛倒丶彼此撕扯的亂象，才能徹底擊碎萬民固有認知。」
「人心裂痕越重，恒河千年祭祀香火丶地域氣運越容易鬆動剝離。」
「大明氣運丶【信域】神通方能順勢滲透。」
「長久下去，印度自然歸入仙朝。」
「民間紛爭丶生民苦樂，全是細枝末節。」
王夫之輕輕歎了口氣：「如此說來，周延儒此番，反倒做樁利國的好事？」
轉瞬之後，王夫之眉頭皺起。
僅僅維持北直隸一地的【信域】經濟運轉，戶部與相關修士便已疲於奔命。
日後大明若是吞並囊括東亞丶南亞的廣袤版圖，僅憑當下【信】道修士的人才儲備，必然捉襟見肘。
王夫之歎道：「人手不夠。」
畢自嚴撫須笑道：「王大人無需擔心。據娘娘與王公公所言，陛下不日便會出關。陛下親自主持大局，必有大略，你我臣子隻管輔佐。」
王夫之聞言，也是鬆了口氣，與畢自嚴施展身法，朝德裡掠去。
二人雖未練氣，卻也躋身胎息高段，不過片刻便越過城牆，落入城內。
甫一落地，便見德裡城內混亂比城外更甚。
大街兩側的店鋪門板多被砸破，布匹穀物散落一地。
披著婆羅門絲袍的底層百姓，毫無體麵地追打還沒脫下華服的男子，隻為給全家人擡位。
若非親眼所見，很難想像這竟是一國之都。
王夫之沒有多言，與畢自嚴繼續疾行。
二人穿過數條街巷，越靠近皇宮，騷亂越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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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名巡視的大明修士，發現修士蹤跡，本欲發布警報，待望清畢自嚴與王夫之相貌，無不恭敬相讓。
畢自嚴與王夫之均不想給印度總督顏麵，欲直接入宮傳旨。
好巧不巧，細碎的靈光自神廟與廣場升起，彙聚於皇宮穹頂，逐漸顯化出一隻巨大的瞳影。
旋即，威壓覆蓋整座皇宮。
追逐打鬥的印度民眾被壓得跪伏於地，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與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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