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亮未亮。
然田貴妃依然垂袖，背對朱慈照坐在窗邊，幾次三番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待與唯一的兒子視線相撞，便立刻將頭轉回，繼續看著窗外緩慢變化的夜景。
朱慈照大馬金刀坐在椅上，雙手按住膝蓋。
縱使他極力克製，逐漸失去的耐心，微微擡動的足底仍將承乾宮地板踏出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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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第六碗靈米茶飲儘以後，朱慈照大手一揮，攔住第七碗，走到生母麵前：「娘，既然沒話，兒子先走了。」
「站住。」
田貴妃喝止朝外走去的朱慈照：「孽子，明明小時候極其尊重長輩，怎的到了而立之年，愈發沒大沒小。」
朱慈照聳聳肩，無所謂地轉向田貴妃：「說吧。」
把朱慈照叫住的田貴妃，卻不知下一句該接什麼。
麵對熟悉的欲言又止，朱慈照蹙眉道：「你是我親娘，我是你親兒子，有什麼話非得醞釀這麼久？」
「唉————」
「兒子也不為難娘。娘何時想說了，再派人找我。」
田貴妃輕歎一聲，在本就防禦重重的宮闈，額外設下一道【噤聲術】。
朱慈照見母親終於有了開口的覺悟，才踢了條凳子，在田貴妃對麵坐下。
未曾想，母親開口便是：「你————那方麵好了嗎？」
「哪方麵？」
「【衍民育真】的那方麵。」
朱慈照不知母親為何突然詢問人事，把左腿搭在右膝上：「何仙姑那個顛婆，給我下了十年咒術。還以為多厲害，結果我一晉練氣就破除了。」
田貴妃深吸一氣：「咒術不是何仙姑下的————是我。」
朱慈照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生母。
田貴妃似乎卸下了萬斤重擔，後續的話也流暢起來：「十年前，你們自金陵返回京師，何仙姑以為必能嫁你，借婆媳之分求見為娘。」
「為娘於【咒】道小有成果，寫下一道【禁嗣咒】，交給何仙姑，讓其找準
時機，助你節嗣」
「等等。」
朱慈照騰地起身：「是娘指使那顛婆害我？」
田貴妃亦起身，仰望愕然的親子，眼角似有淚花閃爍：「孽子，娘怎麼可能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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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簡單一句，朱慈照的氣便消了。
母親做出費解之事，必有她的原因。
故沒有像田貴妃想像中那般持續暴躁丶亂砸宮殿，反倒提起方才宮人新泡的茶壺，喝了一杯涼透的靈米茶。
「所以，娘是為何？」
田貴妃道：「酆都血戰，朱寧尋來你五十子嗣，以集體成親要挾。他們如今下落如何？」
朱慈照抖了抖腿，不耐道：「回頭我讓他們去打聽。」
田貴妃毫不意外：「果然，你已經忘了他們。」
說著，田貴妃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名錄，攤在桌上道：「我已著人問過，這些便是你那五十子女的詳情————」
朱慈照低頭一瞥，不知是否在看。
「無一逃離，均葬身酆都。」
朱慈照這才點頭道：「不要緊，他們還有機會跟大哥一起還陽。」
「孽子，當真不懂娘的意思？」
田貴妃痛心道：「重點不在他們是否還能夠還陽，而是你為人父，卻未儘半分人父之責。」
朱慈照忍不住笑道：「就因這個，母親就要施展咒術，封印兒子的生育之力，隻為讓兒子做一個好父親？」
田貴妃深深一歎。
朱慈照也學著田貴妃的模樣，深深一歎：「娘若是更聰明一點，再早個十年封了做兒子的，豈不更省事省心。
聽著朱慈照的嘲諷之詞，田貴妃的暴脾氣多少恢複，揚手便要往朱慈照臉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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