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粘稠如墨的死寂之水,無聲流淌。蒼白骨舟,如同漂泊在永恒黑夜中的一葉孤帆。而那從黑水中緩緩升起的、由無數巨大蒼白骨骼拚湊而成的王座,以及端坐其上、身披殘破星穹袍、頭戴破碎帝冠的龐大骷髏,更是為這絕對的死寂增添了一份令人神魂戰栗的宏大與詭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離九僵立在船頭,鬥篷無風自動,顯然內心正處於極度的驚駭之中。他(她)那句關於“歸寂之途”和“太陽餘燼”為何還能活躍的驚問,餘音似乎還在這片奇異的空間回蕩。
林晚更是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具龐大的骷髏,緩緩抬起它那象征著某種無上權柄的巨頭。眼眶中,那兩簇微弱卻無比純淨、與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金色火焰,如同沉睡萬古的星辰,悄然蘇醒。
然後,它“看”了過來。
那目光並非實質,卻比之前深淵之眼的凝視更加讓林晚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與……渺小。仿佛被一位隕落的神隻,跨越了無儘時空,投來淡淡的一瞥。
緊接著,那個溫和、蒼老、卻帶著無上威嚴、仿佛來自遙遠星辰彼岸的聲音,輕輕響起,直接傳入她和離九的心神:
“……曦和的……血脈?”
曦和?
林晚心中巨震!這個名字她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古老神話中執掌太陽的神隻?我的血脈……和太陽神有關?這就是那滴精血的真相?這就是“寂”和離九震驚的原因?
無數疑問如同沸水般在她腦海中翻滾,但她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在那骷髏帝君般的存在的注視下,她連思維都變得有些凝滯。
離九的反應則更為劇烈。他(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猛地低下頭,用那冰冷沙啞、卻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失聲回應(更像是本能的反問):
“……帝君……您……您竟還殘留於世?!這……這怎麼可能?!曦和氏的血脈……早已……早已……”
他的話說到一半,仿佛觸及了某種極大的禁忌,猛地頓住,不敢再言。但那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卻更加駭人——這骷髏帝君來曆恐怖得超乎想象,而“曦和氏”血脈的消逝,似乎是一件眾所周知且不容提及的舊事。
骷髏帝君並未在意離九的失態,它那金色的魂火微微跳躍,目光(如果那能稱之為目光的話)依舊停留在林晚身上,那蒼老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感慨?
“……萬古沉寂……光陰長河亦會改道……有一二遺珠存世……不足為奇……”“……隻是……如此微弱……卻流落於此……歸寂之途……非生者久留之地……”
它的聲音仿佛蘊含著奇特的魔力,讓林晚因緊張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緩緩平複,生出一種莫名的安寧感。她甚至能感覺到,丹田內那滴一直沉寂、僅靠本能反應的金色血滴虛影,在此刻竟然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倦鳥歸巢般的……親近和依戀之意?
離九似乎也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他(她)深吸一口氣(如果他能吸氣的話),再次開口,語氣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惶恐:
“……驚擾帝君安眠……萬死難辭……我等即刻離去……絕不敢玷汙歸途淨土……”
他(她)顯然對這裡,對這位“帝君”畏懼到了極點,隻想立刻離開。
然而,骷髏帝君卻緩緩抬起了那隻隻剩下森白指骨的手,輕輕擺了擺。
“……無妨……舊日的塵埃……早已落定……”“……你們的到來……並非偶然……尤其是……她……”
它的指骨輕輕點向林晚。
“……外麵的‘喧囂’……我已感知……”
它那金色的魂火似乎微微轉向了來時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這歸寂之途的絕對阻隔,看到那仍在瘋狂追擊的陰兵。
“……淵主的獵犬……嗅覺依舊如此令人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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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如同螻蟻般的漠然。
“……既然至此……便予爾等……片刻安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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