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林晚是在一陣顛簸和嘈雜的爭論聲中恢複意識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勉強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不斷向後掠去的、扭曲流動的灰霧色塊——她似乎正被放在一個簡易的擔架上,由兩個模糊的鬼差身影抬著,在某種快速通道中行進。
全身的骨頭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無處不在叫囂著酸痛和無力。靈魂深處傳來一種被掏空後的虛脫感,連轉動一下眼球都覺得費力。但奇怪的是,經脈中原本瀕臨爆炸的脹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順滑”的空蕩,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梳理拓寬後,又耗儘了所有存儲。
“……必須全麵檢查!魂體數據波動峰值嚴重超標!還有那異常精神乾涉!這已經不是普通工傷範疇了!”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傳來,是那個黑眼圈老張。
“查什麼查!老張你腦子被算盤珠子夾了?那明顯是人家小姑娘的保命底牌!你非要刨根問底,把關係搞僵了,以後誰給咱們賣命……呃,不是,是誰為咱們司的KPI添磚加瓦?”這是範無救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圓滑和算計。
“規矩就是規矩!萬一那力量失控或有隱患,波及地府安危,誰負責?”老張據理力爭。
“我負責!行了吧?老子一眼就看出那丫頭……呃,那位小同誌,根正苗紅,是有大造化……和大麻煩的!咱們得包容!特殊人才特殊對待嘛!”範無救拍著胸脯(如果他有的話)。
“包容?謝爺的袖子都快被她……被那位‘擦’乾淨了!這也能包容?”老張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抬著擔架的一個鬼差肩膀可疑地抖動了一下。
林晚:“……”救命!能不能讓她繼續暈著?!為什麼偏偏記住了這麼社死的細節?!
一直沉默的謝必安冰冷的聲音終於響起,一錘定音:“先送醫療處。穩定魂體為首要。其餘……容後上報,由判官定奪。”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林晚敏銳地感覺到,擔架經過他身邊時,周圍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度。
完了。白無常大佬肯定記仇了。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寂”大佬倒是爽了,擦完就睡,留下她來麵對這尷尬到腳趾摳地的局麵。
她趕緊緊緊閉上眼睛,繼續裝死。
(承)
所謂的“醫療處”,並非想象中充斥著消毒水味的醫院,而是一處位於無常司建築群深處、環境異常清幽的獨立小院,門匾上寫著“安魂苑”三個古字。
一進院子,一股混合著檀香、藥草和淡淡陰氣的奇特味道便撲麵而來,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穿著素淨青衣、頭發用木簪挽起、氣質溫婉沉靜的女鬼醫,名叫青芷。她似乎和範謝二人都很熟稔,看到被抬進來的林晚,也不多問,隻是微微蹙眉,柔聲道:“煞氣透支,魂力枯竭,靈識有震蕩受損跡象。需靜養安魂,緩慢溫補,不可再貿然動用力量。”
她的話仿佛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林晚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不少。
範無救連忙點頭:“好好好!青芷姑娘你說怎麼治就怎麼治!用最好的藥!一切費用走咱們七分局的工傷賬戶!頂格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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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芷輕輕頷首,引著他們將林晚安置在一間布置簡潔卻十分舒適的房間榻上。然後,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尖縈繞著淡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芒,輕輕虛按在林晚的額頭和手腕處。
一股溫和清涼的力量緩緩滲入,如同春雨滋潤乾涸的土地,緩慢修複著她受損的魂體和靈識。這種感覺舒適得讓林晚差點呻吟出來,裝死的意誌力正在急速消退。
“問題不大,但虛耗太甚,需在此靜養三日。每日需服用‘凝魂露’和‘溫脈散’。”青芷收回手,輕聲吩咐旁邊的藥童去取藥。
範無救搓著手,湊近青芷,壓低聲音(但在場誰聽不見):“那什麼……青芷姑娘,順便……給做個全麵的……呃,‘體檢’?主要是查查有沒有什麼……隱藏的‘暗傷’或者……不太和諧的‘外來能量殘留’?”他擠眉弄眼,暗示意味十足。
青芷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範爺,安魂苑隻治病,不窺秘。若要徹查,需有判官殿的手令。”
範無救頓時訕訕地笑了笑:“我就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這時,謝必安走上前,將那個特製的腕表通訊器放在林晚枕邊(林晚死死閉著眼,感覺那塊地方都快被凍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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