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染血的船窗與倒下的蒼老身影緩緩隱去。
光影變幻,凝固的悲愴尚未散儘,新的字體卻已然浮現。
這一次,仿佛來自某個市井茶樓,帶著閒聊意味的提問。
【問:文學史上最著名的一場雪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剛剛還沉浸在“孤臣泣血”悲壯情緒中的奉天殿眾人,齊齊一愣。
這是什麼跟什麼?
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
朱元璋剛醞釀起來的一點複雜情緒,瞬間被噎了回去。
然而,天幕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答案已然揭曉。
不再是簡單的文字,而是一幅活過來的,足以讓所有人都為之失神的畫卷。
【是正統的那場雪,更是迎木正居的那場雪。】
【誰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風雪送一人。】
【木正居,下雪了!】
話音落下,畫麵陡然顯現。
正統初年,冬。
京師大寒。
那雪下得鋪天蓋地,像是要把整個天地都重新粉飾一遍。
鵝毛般的雪片,密不透風地從灰蒙蒙的天空墜落,吞噬了紫禁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掩蓋了宮殿飛簷上所有的雕梁畫棟。
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以及,自午門外,踏著厚厚積雪,一步一步,走向奉天殿的,那一道孤單的紅色身影。
百歲高齡。
緋紅官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及膝的深雪中,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但很快,又被新的落雪所填平。
他的背,已經佝僂得厲害,可那每一步,卻又走得無比堅定。
整個偌大的紫禁城,寂靜無聲,隻有風雪的呼嘯,與那一人獨行的腳步聲。
【正統初年深秋,是日清晨,京師大寒,帝體百官之難,遂延朝。
惟首輔一人孤往,帝聞之,亦上殿,是日朝會,惟帝輔二人已。】
天幕上的批注,將這幅畫麵,定格成了永恒。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在那漫天風雪之中,在那空無一人的大殿之前,一個近百歲老人,獨自一人,去上那隻有君臣二人的早朝。
這幅畫麵,比之前任何金戈鐵馬的疆場,都更讓人心頭沉重。
緊接著,畫麵切換到溫暖的殿內。
年幼的朱祁鎮,穿著厚實的龍袍,端坐在龍椅上,有些不安地看著下方那個渾身落滿雪花,正由太監幫忙撣去積雪的老人。
那是他最愛的老師。
是父皇臨終前,托付給他的,大明的擎天玉柱。
他看著老師,老師看著他。
那一刻,沒有後來的猜忌,沒有後來的對立,隻有相依為命的溫情。
天幕的畫麵,到此為止。
那風雪中的背影,那殿內的對視,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隨即,屏幕再次變回了之前那茶館閒聊般的論壇模樣。
【明明小時候正統皇帝跟老首輔是這麼的和睦,為什麼朱祁鎮長大以後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為什麼?
朱元璋看著天幕,看著那個曾被他怒斥為“敗家玩意兒”的重孫。
他也不懂。
有這樣一個願意在漫天大雪中,獨自一人來見你的老師,有這樣一個為你朱家江山嘔心瀝血近百年的孤臣,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自古以來,皇權與相權都是對立,何況是木正居這種超級元老。
六朝啊是什麼概念!是活著的帝國圖騰!當一個臣子成為傳奇本身,他的存在,就是對皇權的無聲挑戰,哪個皇帝睡得著覺?】
【何況其實最關鍵的就是木正居的外號叫什麼,叫做大明第一背鍋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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