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根捏緊手裡的旱煙杆,重重歎了口氣。
“孩子說的話難聽,卻都是實情。大成,你好好聽聽,好好掂量掂量。”
胡當當左右為難,一邊是犯錯的兒子,一邊是滿心不平的女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晚風卷來花椒淡淡的辛澀氣息,籠罩著滿院沉默。
高大成垂著頭,滿心羞愧,連抬頭看向妹妹的勇氣都沒有。
高天成側頭看向身旁氣鼓鼓的高盼盼,緩緩開口。
“盼盼,我明白你心裡向著曉晴姐。可倘若他們二人真走到離婚那一步,孩子生下來,就不會再喊你姑姑,隻能叫你小姨。
你好好琢磨琢磨,曉晴姐那麼多姐妹,寶寶小姨那麼多,你還有什麼特別之處?
獨一無二的姑姑,難道不好嗎?”
高盼盼聞言愣了愣,細細思索片刻,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她悶悶地扯過一條木凳重重坐下,抬起眼狠狠瞪了不遠處的高大成一眼。
高天成不急不緩,繼續說道:“盼盼,曉晴姐如今懷著身孕,腹中這個孩子,將來要不要喊大哥一聲爸爸,尚且未知。
可不管結局如何,十月懷胎、辛苦養育,擔子全都壓在曉晴姐一個人身上,你難道不心疼?
與其一味置氣,不如把大哥身上錯處一一指出來,讓他徹底醒悟。”
高盼盼又朝著高大成剜去一眼,積攢許久的話再也憋不住,一股腦說了出來。
“先不提別的,你還記得楊苗苗嗎?
小時候走親戚碰麵,她當眾搶走我的頭花,狠狠扯斷我的皮筋,伸手推搡我,張口就罵我窮鬼,這些事你全都忘了?
當初幾個孩子偷偷喝完親戚帶來的麥乳精,我一口都沒有沾,到頭來卻是她誣陷到我頭上。
舅媽不問青紅皂白動手打我,楊苗苗就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偷笑,這麼多年,你們所有人都淡忘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的性子,哪裡會隨著年歲增長輕易改變。
高大成,就算你早已不記得妹妹我當年受過的委屈,你憑什麼篤定,一個十幾歲就混跡在外、心思活絡的姑娘,是真心看得上你這個土裡刨食的鄉巴佬?
當初若不是姑姥姥逼自己孫女曉晴姐,以咱們家當初的條件,一無技術二無穩定手藝,你又能尋到什麼樣的媳婦?
換成是我站在曉晴姐的位置上,我斷然不會嫁給你。”
她頓了頓,胸腔裡滿是鬱氣,繼續說道:
“你以為飯店關門,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場矛盾?
你清楚我們現在錯過了多少機遇嗎?
香姨的手藝不比任何人差,阿諶哥燉的排骨,整條街都能聞到香味。
從前曉晴姐拉著他們一家人在店裡吃飯,在你眼裡,反倒成了人家占我們的便宜。
依我看,從頭到尾,都是你狹隘的心思,破壞了我們所有人的好日子。
高大老板,你去調料店打聽打聽行情!
曉晴姐鹵肉常備的調料包,香姨對外售賣五塊錢一份,給咱們家一直隻收一塊。
就算咱們用量大,讓步到三塊一份賣給你,這已經是天大的人情!
可你背地裡四處抱怨,說是他們一家人把你吃窮了,現在想想,實在太過可笑。
就算這些都不算,人家沒給你們交生活費嗎?人家帶回來的特產,肉食問你要錢了嗎?
飯店日常使用的蔬菜,全部來自曉晴姐娘家的大棚,那是三姐林曉迎供給超市的精品試驗菜。
人家源源不斷供給店裡,何嘗不是一直在吃虧?
後來楊苗苗還追著曉晴姐的大舅舅討要飯錢,每次想起這件事,我都替你臊得慌。
倘若到現在,你依舊認為曉晴姐想要分開,僅僅是因為你和楊苗苗鬨出的風波,那你這輩子注定隻能孤身一人。
女人最寒心的從來不止曖昧流言,是你看不見她日複一日的付出,理所應當把她的至親劃分成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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