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征,咱們陽家所有人都要去!”
周敏那句“所有人都要去”,瞬間在正堂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在場女眷們的表情立刻變得豐富起來。
知曉內情的雲煙,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平靜無波。
同樣通曉武藝的海明悅,非但沒有懼色,眼中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與躍躍欲試,她骨子裡流淌著不安分的血液,對那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戰場,竟有幾分心向往之。
而坐在一旁的三夫人範若英,則是眉頭緊緊蹙起,纖細的手指捏著帕子,不自覺用力。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性格怯懦,又將話語咽了回去,隻是那憂懼的眼神,已經道儘了她心中的惶恐與不安。
就在這時,站在右邊年輕女眷中的陽可歆忍不住開口了。
她年紀尚小,又是四房嫡女,性子被海明悅養得嬌憨直率,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她睜大了眼睛,滿是不解地看向周敏:
“大伯母!像我和三伯母還有琪薇妹妹這樣沒有半點武藝都不會的人,也要跟著上戰場嗎?”
“那不是去送死嗎?”
她這話問出了範若英以及在場不通武藝女眷的心聲,範若英更是下意識地支起了耳朵,緊張地等待著周敏的回答。
周敏看向陽可歆,似乎早有所料,緩緩說道:
“可歆啊,你的顧慮,大伯母豈能不知?”
她歎了口氣,語氣沉重。
“但這次出征,非同小可,朝廷上下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我們陽家,我們若是不拿出陽家的態度,在那些有心人眼裡,會怎麼說?”
周敏目光掃過眾人,聲音猛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悲壯的意味:
“唯有舉家出征,婦孺皆往,方能彰顯我陽家滿門忠烈,報效朝廷之決心,讓天下人看看,我陽家,無愧於國!”
她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一個“忠”字高高舉起,試圖用大義壓下所有。
旁邊的雲煙心道自己這大嫂還真是可以啊!
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然而,陽可歆年紀小,理解不了所謂的忠義。
她聽完,非但沒有被說服,反而更加激動,俏臉漲得通紅,聲音也帶上憤懣:
“決心?看著又如何?我爹,我大伯父,還有我大哥他們難道沒有報效朝廷的決心嗎?”
“可結果呢?他們都死了。現在朝廷還要逼著我們這些女眷上戰場,朝廷這麼做,他對嗎?”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喊了出來:
“大伯母!您這樣做,不是忠烈,是愚忠,是帶著我們所有人一起去送死!”
“愚忠”二字,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寂靜的正堂之上。
也也劈在在場眾人都心中。
這一刻,坐在在右側的柳如雲,心中如同被一道閃電照亮。
她徹底地明悟,連可歆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都能一眼看穿這是朝廷的是逼著陽家去送死。
自己婆婆周敏,這位執掌陽家多年、精明睿智的老夫人,又怎麼可能看不透?
她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對婆婆突然“違背忠義”的不解,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婆婆變了,而是朝廷,先把陽家逼上了絕路。
婆婆那看似“大逆不道”的決定,恰恰是為了在絕境中,為陽家搏取一線生機。
“可歆!你胡說什麼。還不快住口,給你大伯母道歉。”
海明悅臉色驟變,急忙出聲嗬斥女兒。
她雖然性子爽利,但也知道這話有多麼大逆不道。
“我不!我說的是事實!”
陽可歆倔強地一甩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狠狠瞪了周圍一眼。
尤其是看了一眼上首的周敏,猛地一跺腳,“你們願意去送死,你們自己去,我才不去。”
說完,她竟是不管不顧,轉身就跑,直接衝出了正堂。
“可歆!你這孩子。大嫂,我去把她追回來。”
海明悅又急又氣,連忙向周敏告罪,匆匆追了出去。
正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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