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凡間南瞻部洲的一片丘陵地帶,風裡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混著遠處村落飄來的淡淡煙火味,是那種讓人心頭發暖的、最樸素的味道。
兩道身影沿著蜿蜒的小路緩緩走來,步子不快,踩在鬆軟的土地上,留下淺淺的腳印。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細密的毛邊,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皮膚上沾著些許塵土——這是唐家興,曾經執掌三界情道、以身合道的聖尊,此刻卻沒有半分天道主宰的威嚴,眉眼間儘是卸下千斤重擔後的平和,連走路的姿態都透著鬆弛,仿佛隻是剛從田地裡勞作歸來的普通農夫。
他身邊的女人,韓慧雲,穿了一件素色的粗布衣裙,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臉上沒施半點粉黛,卻依舊眉目溫婉。她手裡沒拿任何法寶靈物,隻攥著一方素色手帕,偶爾抬手擦一下額角的薄汗,目光落在路邊的野花、飛舞的蝴蝶上,眼裡滿是歡喜,像是終於找回了遺失多年的珍寶。
他們沒有駕禦任何靈舟,沒有施展縮地成寸的神通,就像世間最尋常的一對旅人,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走著。從踏出聖殿、身影化作漫天情絲光點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收斂了所有的修為與道韻,將情魄之力藏於骨髓深處,隻以凡人的肉身感知著這方天地的溫度。
“你看那片稻田,”韓慧雲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山坡下的一片良田,田裡的稻穗沉甸甸的,泛著金黃色的光澤,幾個農夫正彎腰收割,動作嫻熟而滿足,“和當年雲溪鎮的靈稻長得一樣好。”
唐家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是啊,李善那老頭,把靈稻的種子撒遍了凡間凡星,現在處處都是好收成。”他想起當年那個抱著藥鋤、差點因複仇毀了道基的郎中,如今已是功德滿身的長生道者,心裡滿是欣慰。
風一吹,稻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夾雜著農夫們的歡聲笑語。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提著竹籃,從田埂上跑過,看到唐家興和韓慧雲,停下腳步,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們兩眼,然後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叔叔阿姨,你們是來走親戚的嗎?前麵就是柳樹村啦!”
韓慧雲蹲下身,對著小姑娘溫柔地笑:“是啊,我們回家。”
小姑娘眼睛一亮:“回家?那你們是住在柳樹村後麵山腳下的嗎?我奶奶說,那裡有個老院子,好多年沒人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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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唐家興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掌心的溫度溫暖而乾燥,“我們就是回那個老院子去。”
小姑娘歡呼一聲:“太好了!以後我們就是鄰居啦!我叫丫丫,以後可以去找阿姨玩嗎?我會編花環哦!”
“當然可以,”韓慧雲笑著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用靈米磨成粉、親手做的米糕,遞給丫丫,“這個給你吃,甜甜的。”
丫丫接過米糕,咬了一大口,眼睛彎成了月牙:“真好吃!謝謝阿姨!我回家啦,叔叔阿姨再見!”說完,提著竹籃蹦蹦跳跳地跑遠了,還時不時回頭朝他們揮手。
看著丫丫的背影,韓慧雲輕聲說:“還是凡間好,簡單,熱鬨。”
唐家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溫暖而柔軟,和他一起走過了斬妖除魔的歲月,一起見證了新紀元的誕生,此刻掌心相觸,沒有情魄法則的共鳴,隻有最純粹的相守與安心。“是啊,我們欠自己太久了,也欠這個院子太久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小路兩旁的草木越來越茂盛,空氣中的泥土氣息也愈發濃鬱。繞過一道彎,前麵出現了一道低矮的院牆,是用黃土混合著碎石砌成的,牆頭上長著幾叢雜草,有些地方的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黃土,顯得有些斑駁,但整體依舊堅固,像一個沉默的老者,守著歲月的痕跡。
院牆的儘頭,是一扇老舊的木門,門板是深色的,上麵布滿了風雨侵蝕的紋路,門軸上鏽跡斑斑,卻依舊牢牢地固定著。這就是他們的家,是故事開始的地方,是他們收養第一個孩子、遭遇野豬襲擊、立下守護之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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