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像有人把融化的蜜糖潑在了天上，連帶著院子裡的土坯房、老井、石磨都裹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晾在繩子上的舊衣服還在輕輕晃，風一吹，帶著皂角的淡香飄過來，是韓慧雲下午剛洗乾淨的——那是件小小的粗布褂子，是趙宇小時候穿的，袖口還打著個補丁，當年她怕孩子凍著，特意在裡麵縫了層薄棉絮。
唐家興把剛打上來的井水倒進廚房門口的陶缸裡，“嘩啦”一聲，清涼的水聲在傍晚的安靜裡格外清楚。他擦了擦缸沿的水漬，回頭就看見韓慧雲正從雜物間裡抱出一捆柴火，柴火是上午收拾院子時劈的，都是乾透的楊樹枝，捆得整整齊齊，還帶著點木頭的清香。
“廚房我都收拾好了，灶台擦乾淨了，陶鍋也刷了，就等生火了。”韓慧雲把柴火放在灶台邊，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像個盼著做飯的小姑娘。
唐家興走過去探頭往廚房看——廚房不大，土坯砌的灶台占了大半，灶台上放著一個黑黝黝的陶鍋，鍋沿都被熏得發亮，那是當年他們剛住進來時買的，後來跟著他們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沒想到還能找回來。灶台旁邊是個小木櫃，櫃子上擺著幾個粗瓷碗，碗邊有些小缺口，卻是孩子們小時候用慣的，韓輝當年總用這個碗喝粥，還說“碗有缺口，喝粥更香”。
“我來幫你引火？”唐家興擼了擼袖子，想上手。
韓慧雲卻笑著把他推出去：“不用不用，你去院子裡歇著，這點活我來就行。當年你在前麵打仗，家裡的灶台不都是我守著的？”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塊舊棉絮，放在灶膛裡，又拿了根細柴火，用石頭輕輕敲打著，火星子“劈裡啪啦”地冒出來，落在棉絮上，很快就燃起了一小團火。
唐家興沒再堅持，就坐在院中的石磨上，看著廚房的方向。石磨還是溫的，下午被太陽曬了半天，坐上去暖洋洋的。他抬頭看向天空，橘紅色的雲彩慢慢變暗，遠處的柳樹村開始飄起縷縷炊煙，一戶接一戶，像一條條細細的白絲帶，慢悠悠地飄向天上，和他們家廚房煙囪裡剛冒出來的那縷煙，慢慢湊到了一起。
韓慧雲在灶台上忙活著，先往陶鍋裡加了水，又從布包裡抓了把靈米——這米是臨走前林逸塞給他們的，說是雲溪鎮新收的品種，熬粥最香。她把米淘洗乾淨，倒進鍋裡，又從下午收拾菜地時挖的野菜裡挑了幾棵嫩的，放在清水裡洗了洗，放在一邊。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地響著，火光映在韓慧雲的臉上，她時不時地往灶膛裡添根柴火，又掀開鍋蓋攪一攪鍋裡的米，動作熟練又溫柔。當年在聖尊府，雖然有弟子幫忙做飯，可她還是偶爾會自己動手，給孩子們熬鍋粥，她說“自己做的飯，才有家的味道”。現在回到這小院，沒有了仙廚，沒有了靈材，隻有一口陶鍋，一把柴火，一碗靈米，可她卻覺得比當年做任何山珍海味都開心。
煙囪裡的炊煙越來越濃，慢慢飄出院子，在橘紅色的夕陽下，像一縷軟軟的白雲。唐家興就坐在石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縷煙。他想起當年在仙界，執掌情魄天道的時候，身邊環繞著金光，億萬生靈都尊稱他為“聖尊”，可那時候他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後來他才明白，他少的不是權力，不是力量，而是這縷炊煙——是有人在灶前忙碌的身影，是飯菜的香味，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的熱鬨。
“當年韓輝第一次練怒魄，把院子裡的菜都燒了，你還罰他餓了一頓，結果晚上偷偷給他煮了碗粥，藏在灶台邊讓他吃。”唐家興突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跟韓慧雲說話，又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對話。
廚房裡的韓慧雲聽見了，笑著回了一句：“你還好意思說！當時你嘴上罵他莽撞，夜裡卻蹲在灶前幫我燒火，還說‘孩子長身體，不能真餓著’。”
唐家興忍不住笑了，眼角有些發潮。他想起林逸小時候，總喜歡蹲在灶台邊，看著鍋裡的粥冒泡，還問“娘，粥什麼時候好呀？我想給小雞也分點”；想起趙宇，每次算完賬，都會幫著擦灶台，還說“娘，我算過了，柴火再省點，能多熬兩鍋粥”；想起睿睿，總把自己種的小花放在灶台邊，說“娘，花很香，煮出來的粥也會香”。
那些日子，沒有仙界的紛爭，沒有無情道的追殺，隻有小院裡的煙火氣，孩子們的吵鬨聲，還有灶台上咕嘟咕嘟響的粥。那時候他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直到後來周家上門，野豬襲擊，他們才不得不離開，踏上修行之路，走上改變三界的道路。
“粥快好了，你要不要先嘗嘗？”韓慧雲掀開鍋蓋，一股濃濃的米香飄了出來，帶著靈米特有的清甜，瞬間彌漫了整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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