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平靜地注視著屠夫，後者臉上那副“我為你著想”的誠懇模樣，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顯得無比滑稽。
“亂石坡？”李毅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不帶任何情緒地反問，“我怎麼確定你把東西放在那裡了？”
屠夫一拍大腿，似乎就等著他這麼問：“兄弟，信譽！我們這行當，靠的就是信譽！我把東西放好，人就撤了，你拿到貨，留下靈石，大家兩清。我要是敢騙你，以後還怎麼在這坊市立足？再說了，就為了區區四百靈石，犯得著嗎？”
他這番話說得敞亮，配合他那豪爽的體型，極具欺騙性。
李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屠夫見狀，又加了一把火：“兄弟，你要是信不過我，這生意不做也罷。隻是可惜了這石皮蠻豬的精血，放久了靈性流失，就成一灘死血了。哥哥我也是看你爽快，才冒著風險幫你弄這東西，不然我吃飽了撐的？”
“好。”李毅終於點頭，“就按你說的辦。什麼時候？”
屠夫見他答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道：“就今晚，亥時三刻。你準時到就行，切記，一個人來，別聲張，免得節外生枝。”
“可以。”李毅應下，轉身便走，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屠夫臉上的豪爽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與貪婪。他朝著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然後才慢悠悠地收拾起自己的攤位，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離開了坊市。
李毅穿過喧鬨的街道，並未直接返回宗門，而是在一處偏僻的巷弄中停下了腳步。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中飛速複盤著與屠夫的對話。
破綻太多了。
城衛查得緊，所以要去城外交易？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望仙城內，有陣法與城規約束，嚴禁私鬥，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城外三十裡，荒郊野嶺，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殺人奪寶的最佳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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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知鬼不覺？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士，帶著價值不菲的材料，去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與人交易，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覺。
這根本不是一個交易，而是一個邀請。
一個邀請他去死的局。
李毅並不覺得意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無論是他之前展露的財力，還是對稀有材料的需求，都足以讓有心人盯上他。
亂石坡，亥時三刻。很好。
李毅抬起頭，離開了巷弄，方向卻不是宗門駐地，而是城中一處專供修士租用的臨時洞府。
進入戒備森嚴的洞府，開啟所有禁製後，他才真正放鬆下來。
心念一動，一件通體玄黑，布滿繁複雲紋的內甲出現在他手中，正是從寒螭真人洞府中得到的那件頂級法器，渾天甲。
此甲入手微沉，觸感冰涼，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柔韌。李毅將靈力緩緩注入其中。嗡的一聲輕鳴，渾天甲表麵流光一閃，竟主動貼合上他的身體，隨後化作無形，與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袍融為一體，從外表看，再無任何痕跡。
一股厚重而堅實的感覺包裹住全身，李毅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與這件法器產生著微弱的共鳴。渾天甲不僅具備強大的物理與法術防禦，其上銘刻的“歸元”陣紋，更能緩慢吸收外界靈氣，補充自身消耗，同時對主人起到一定的滋養效果。
安全感大增。
接著，他取出了那柄改變了他命運的頂級法器長劍，一閃。
劍身狹長，暗光流轉，劍刃處一抹驚心動魄的暗紅紋路時隱時現。他握住劍柄，將三靈化一的精純靈力灌入其中。
刹那間，整把劍活了過來。
劍身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密的血管被點亮，土黃，蔚藍，蒼翠三色靈力在其中瘋狂奔湧，最終彙於劍尖那一道暗紅紋路之上。一股鋒銳無匹，快到極致的意蘊，從劍上傳遞到他的心神之中。
一閃。聚力於瞬，出劍無影。
這才是這把劍真正的名字和用法。它並非依靠劍刃的鋒利去劈砍，而是將龐大的靈力壓縮到極致，以“點”的形式爆發，追求極致的穿透與速度。
李毅閉上雙目，在靜室中反複演練著出劍的動作，一遍又一遍地熟悉著靈力在劍身內奔流的軌跡，感受著那股力量從凝聚到爆發的每一個細節。
當夜幕徹底降臨，距離亥時三刻還有一個時辰。
李毅睜開雙眼，他那張冷峻的麵容上，再無半分平日的溫和，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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