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大風吹襲的燭火。它感知到了那柄巨劍中蘊含的力量——是某種完全超出了它預判範疇的存在。它的雙手在身前同時抬起，大量的暗紅血漿從它腳下翻湧著向上攀升，試圖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麵厚重的血盾。但那些血漿在凝聚的過程中不斷剝落、崩解，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著，始終無法形成完整的防禦。
巨劍落下了。
劍尖觸及血魔頭頂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碰撞。那片灰黑的劍身穿過血魔凝聚的血盾時如同穿過一層薄霧，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礙。然後它繼續向下，切過血魔的雙臂、胸腹、腰側，穿過它全部的軀體，如同一柄沉入深水的利刃，將整片暗紅的身影從中剖開。
血魔的身軀在被切過的瞬間凝固了。那些暗紅的血漿在斷口處沒有翻湧，沒有嘗試合攏，仿佛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一樣，保持著被切開的姿態停滯在原地。那些灰白的氣息從斷口處向外彌散，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在它的軀體邊緣擴散開來，如同滴入水中的墨，在持續的時間裡悄然浸染著周圍的一切。
三息之後，它的上半身從下半身上緩緩滑落，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那聲響不重，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下半身隨之傾倒，血漿從斷口處湧出，在地麵上迅速蔓延。那些湧出的血漿在流淌的過程中沒有重新凝聚，而是如同被遺忘的溪流，逐漸失去光澤、變得暗沉、凝固成一片暗紫色的斑塊，失去了所有生機。
一道灰黑色的衝擊波以巨劍的落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它沒有聲音，沒有光影，如同一道無聲的漣漪沿著地麵向外延伸。漣漪所過之處，那些正在與水月真人纏鬥的暗紅巨木齊齊一震，軀乾表麵的暗紅紋路迅速褪去，如同被抽去了養分的枝條，從樹冠開始層層枯黃、乾裂、崩碎。它們的動作在被漣漪觸及後都同時停了下來，如同一尊尊被定格的石像。那些粗壯的枝條不再揮舞，根係不再拖行，軀乾上的裂紋不再搏動。
漣漪繼續向外。那些懸浮在空中的暗紅血霧在漣漪經過時無聲消散，如同被一張無形的抹布擦過的畫布。地麵上的血漿斑塊在漣漪觸及後迅速乾涸、開裂，化作一片片灰褐色的薄片，如同被曬乾的河泥。整片開闊地不再彌漫著腥甜的氣息，那些暗紅巨木橫倒在地，枝條枯萎卷曲，樹皮上再無任何光澤，如同被遺忘了千百年的枯柴。
水月真人站在幻境的邊緣，看著那道緩緩平息的灰黑漣漪，久久沒有言語。她短匕上的水光已經變得極為暗淡，手中的藍光也在緩慢消退。她看著李毅的背影。心裡對對方實力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李毅站在原地，雙手已經放下。墨蛟劍在巨劍散去後重新飛回他掌中，化為三尺長短，恢複如初，劍身上的灰黑光澤已經儘數褪去。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劍緩緩歸入鞘中，如同做完了一件尋常的事情。
灰敗的氣息在他四周緩緩散去。他轉過身，目光掠過那些橫倒在地的枯木，又落向那片正在乾涸的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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