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完畢,指揮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像被按下啟動鍵,所有人各就各位,腳步聲、指令聲、電台呼號聲驟然密集起來。
有人走到門口時回了一下頭,看見楊不仕還站在地圖前,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握成拳,攥得骨節發白。
“楊主任,”那人遲疑了一下——
沒錯,楊不仕在泗水城的職務是總督府辦公室主任,“劉城主和柳副城主那邊……”
“他們。”楊不仕背對著他,聲音低沉,“派最好的醫生過去,把安西進口的療傷藥都送去……算了,別送了,劉軒比我們多。你告訴牆上的弟兄——劉城主和柳副城主正在恢複,一天後,安西支援大軍將會抵達。”
他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如刀:“去吧。”
泗水第一人民醫院高乾病房。
劉軒躺在病床上,被子掀開一半,胸口纏滿繃帶,滲出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
臉色跟繃帶一個色調,汗珠密密麻麻滲出來,又很快被體溫蒸乾,在皮膚上留下一層薄鹽。
戰神I型不是什麼好東西。它本質是一劑受控猛毒,用透支生命力的方式強行拉升戰力。藥效過了,透支的賬一筆一筆還。
劉軒現在的感覺,像有幾百根燒紅的鐵絲同時紮進五臟六腑,朝不同方向拉扯。
長生青木那麼強大的治愈能力,在這種“高利貸”麵前,治療效果也大打折扣,隻能緩慢調理他受損的身軀。
疼。疼到意識模糊。疼到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
但耳朵還管用。
傳令兵那討厭的聲音正在耳邊回蕩——是楊不仕派來通告劉軒基本情況的。
“……昆城陷落……屍潮逼近……天竺護法神軍兵臨城下……六小時……”
斷斷續續的詞句紮進腦子裡,每個字都帶著棱角。
劉軒聽完沒說話,眼睛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然後他開始掙紮著坐起來。
“你乾什麼!”趙文秀急了,“醫生說你需要靜養半年呢——”
“扶我起來。”
“你——”
“扶我起來。”劉軒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扭頭看了趙文秀一眼,那眼神讓後者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得到了就不珍惜!
以前文秀姐文秀姐地叫著,一句重話都沒有。現在呢,動不動就甩臉子。
趙文秀一肚子不高興,但還是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點一點把他從床上撐起來。
劉軒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差點栽倒,趙文秀死死撐住他。
他閉了閉眼,調了一口濁氣,邁出了第一步。
像踩在刀尖上。
他又邁出了第二步。
……
泗水城牆,東段主防區。
這道城牆是末世第二年修的,混凝土裡摻了碎磚和鋼筋頭,粗糙但厚實,高三米半,頂寬足以跑一輛卡車。
牆根外側三道鐵絲網和一片雷區,地雷土製的,化肥和柴油炒出來的,威力不大但勝在數量多。
此刻城牆上站滿了人。正規軍、民兵、後勤人員、甚至幾個胳膊上還沾著麵粉的炊事員。
有人穿防彈背心,有人隻套了件棉襖,武器五花八門——自動步槍、老式半自動、霰彈槍、甚至還有拿土銃和長矛的。
沒人說話。偶爾有人咳嗽一聲,立刻捂住嘴。空氣裡是煙草味、汗味和槍油味。
很多老兵抽著煙,一口接一口,手指微微發抖,煙灰掉在褲腿上也顧不上彈。
楊不仕站在最高處的城門樓子上,皮衣拉鏈拉到最上麵,望遠鏡掛在脖子上,腰後別著那把折扇。臉看不出什麼表情,手心全是汗。
“來了。”觀測員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起初很細,然後越來越粗,越來越寬。
黑線在蠕動,在膨脹,伴隨著一種從地底傳來的沉悶聲響——不是雷聲,是幾十萬雙腳同時踩踏大地的聲音。
屍潮。
望遠鏡裡,楊不仕看清了前排屍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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