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再醒來時，已是半個月後。
他躺在接引台中央，身下鋪著厚厚的星辰草，草葉散發著溫潤的星力，透過皮膚滲入體內，勉強維持著生機。但這股星力太微弱了，像用細線吊著千鈞重物，隨時都可能斷裂。
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丹田處傳來陣陣空虛的劇痛——那不是傷口疼，而是道基崩毀後，修為根基徹底坍塌帶來的“道痛”。就像一個習慣了飛翔的人突然被折斷翅膀，那種來自生命本能的缺失感，比肉體的傷痛更折磨人。
“別動。”
龍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位星龍聖獸此刻化作人形，盤坐在三丈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比之前虛弱了許多。顯然，半個月前那一戰，他也損耗不小。
“你昏迷了十五天。”龍七緩緩道，“道基崩毀，修為跌落築基，仙體殘破，神魂有缺。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
林風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四周。
接引台周圍，苟不利、枯木叟、紫煞、星河散人四人盤坐四方，正在調息療傷。四人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勢，氣息起伏不定。更遠處，趙鐵柱等七名弟子躺在臨時搭起的草席上，依舊昏迷不醒——他們透支太嚴重了，傷及本源，短時間內難以恢複。
整個秘境籠罩在一種壓抑的絕望中。
星幕破碎了大半，隻剩下薄薄一層，勉強隔絕內外。透過破損處，能看到外麵那片直徑百裡的絕對虛無區域——那是林風崩毀體內世界造成的。區域邊緣，混沌氣流緩緩流淌，偶爾有空間碎片墜落其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們……怎麼樣？”林風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死不了，但也好不到哪去。”龍七歎道，“苟不利劍心受損，枯木叟陣法根基有虧，紫煞影道反噬，星河散人星辰推演之術廢了大半。你那七個徒弟更慘，三才元嬰崩了兩個，剩下的五個也傷及本源，沒有三年五載恢複不過來。”
林風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那一擊的代價會很大，但沒想到會這麼大。
“金陽他們呢？”他問。
“退了，但沒走遠。”龍七看向秘境之外，“監天司、幽冥地府、太陽神宮三方勢力，在萬裡外紮營，布下了封鎖大陣。他們在等——等你這口氣斷了，或者等援兵到來。”
他頓了頓：“據我感應，至少還有兩股真仙級的氣息正在靠近。最多一個月，他們就會發動總攻。屆時，秘境必破。”
一個月。
林風心中發沉。
以秘境現在的狀態，別說一個月，連十天都未必撐得住。星幕破碎，大陣殘損，眾人重傷，唯一的戰力龍七也損耗巨大。一旦對方全力進攻，結局隻有一個——全滅。
“前輩，你可有辦法？”林風看向龍七。
龍七沉默良久，緩緩搖頭：“若吾全盛時期，尚可一戰。但現在……吾這縷殘魂，能發揮出的戰力不足三成，擋不住三個真仙，更擋不住五個。”
他看向林風：“唯一的希望，在你身上。”
“我？”林風苦笑，“我現在這樣子，連築基修士都不如，能做什麼？”
“去太上丹閣。”龍七沉聲道，“找到補天丹，修複道基，重塑體內世界。隻要你能恢複半步真仙修為，配合秘境大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太上丹閣在虛空夾層深處，以我現在的狀態，連星門都穿不過去。”林風搖頭。
“所以你需要這個。”龍七從懷中取出一枚龍鱗——正是之前給林風的那枚。
但此刻，龍鱗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紋路組成一個玄奧的圖案，隱隱散發著空間波動。
“吾以最後三成星辰本源，在這枚龍鱗中封印了一道‘虛空挪移符’。”龍七道，“捏碎它，可直接將你傳送到太上丹閣附近。但機會隻有一次，且傳送過程會撕裂你的肉身——以你現在的狀態，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林風看著那枚龍鱗，沉默了。
不去，一個月後秘境必破，所有人死。
去，可能死在傳送途中，也可能死在太上丹閣裡，還可能找不到補天丹空手而歸。
怎麼看都是死局。
但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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