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桂沉默了很久，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頭又是擔心又是無奈。
他知道這個女兒的脾氣，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與其讓她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不如答應了，至少還能安排人跟著保護。
「好吧。」
他終於開口了：「但你要答應父王幾件事。」
「父王請說！」
「第一，不能以公主的身份去，隻能以商隊女眷的身份去。」
「第二，必須帶幾個可靠的護衛，貼身保護。」
「第三，在大明不能惹事，不能暴露身份，看完了就回來。」
「女兒都答應！」李明珠笑得像一朵花，連連點頭。
李成桂看著女兒那副歡天喜地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去吧，讓樸大人給你安排，他剛從大明回來，認得路，也知道怎麼安排。」
「多謝父王！」李明珠行了一個禮，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
李成桂坐在燈下，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幾粒金黃的稻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在想，也許讓女兒去看看也好。
親眼看到的，總比從別人嘴裡聽到的更讓人信服。
李明珠的動作比誰都快。
第二天一早，她就換上了一身商賈家女子的打扮，淺藍色短襖，深藍色長裙，頭髮梳成普通的髮髻，戴了一根銀簪子，乍一看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商戶之女。
樸義淳給她安排的身份是高麗京城一家綢緞莊的東家之女，隨商隊去大明採買貨物，順便長長見識。
商隊的領隊是樸義淳的遠房侄子，姓金，四十來歲，常年在遼東和朝鮮之間跑商，對遼東的路熟得很。
出發那天，李明珠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開京城巍峨的城牆，心裡頭忽然有些捨不得。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轉身鑽進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上官道，朝南邊去了。
出了高麗國境，進了遼東地界，李明珠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路不一樣了。
在高麗境內，官道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馬車走在上麵顛得人骨頭疼。
進了遼東之後，路麵忽然變得平坦起來，一種灰白色的路麵，光滑得像鏡子，車輪碾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馬車走得又快又穩。
「這是什麼路？」李明珠掀開車簾，好奇地問。
領隊金大叔回頭看了一眼：「水泥路，大明這幾年修的新路，遼東這邊還不多，再往南走，到處都是。」
李明珠「哦」了一聲，放下車簾，心裡頭對大明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走了幾天，到了旅順。
李明珠站在碼頭上，看著眼前這片繁忙的景象，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碼頭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比她見過的任何一種船都要大。
巨大的帆布在風中獵獵作響，桅杆高聳入雲，船舷上塗著鮮艷的漆，上麵還畫著各種圖案。
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有穿著短褂的苦力，有穿著長衫的商人，有穿著軍服的士兵，一個個腳步匆忙，神色各異。
遠處，一條筆直的水泥路通向城裡，路上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車子在跑。
有兩個人騎的，有一個人騎的，還有鐵殼子的，車頂冒著煙，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那就是汽車嗎？」李明珠指著遠處的鐵殼子，問金大叔。
金大叔點了點頭：「那就是汽車。」
李明珠盯著那輛汽車看了很久，直到它拐了個彎，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還有火車呢！」
金大叔笑著補充了一句：「咱們明天就要坐火車去京城，兩天就能到。」
「兩天？」李明珠瞪大了眼睛：「從旅順到京城，兩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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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就到了。」
金大叔說：「坐火車，比坐馬車快了十倍不止。」
李明珠沒有再問。
她已經問得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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