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石梁本是由幾座山的山脊連接而成,高低起伏、蜿蜒曲折,長達數裡;最窄處僅容一人落足,最寬處亦不過兩丈而已;有的地方下臨深澗,形成一座天然的古橋;有的地方石梁突然中斷,兩端相距數尺到數丈不等,仿佛是天神以開山神斧劈出的裂縫一般。
石梁周圍,籠罩著一團一團的雲氣,被山間罡風吹得不斷聚散、翻湧,浸得石梁許多地方都濕漉漉的,亦使得在上麵行走時,更加驚險。
林平之便看到好幾處,明顯因足底打滑而造成的痕跡。
從其中的些微血跡來看,應該就是剛剛逃走的那位蒙古大漢所留。
不過,也速台兒雖然不擅長輕功,但武功畢竟不弱,從痕跡來看,他到底還是安然通過了。
林平之一路走來,禁不住心中暗讚,這地方的地勢著實險惡,絕非人力所能為,而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傑作。
登上一處高地,林平之一眼便看到,對麵數十丈外,石梁的儘頭,又是一個大平台,足有十數丈方圓。
平台的中央,插著一麵大旗,在罡風中烈烈飛揚。
那旗杆足有碗口粗、三丈高,上麵懸掛一麵大旗,長一丈,高五尺,黑色的旗麵上繡著兩個碩大的金色篆字——“千秋”。
平台上零零散散地坐著九個人,但卻不見剛剛逃過來的,也速台兒的身影。
正西微微偏南,一位中年喇嘛跏趺而坐,頭戴黃色菩提心帽,身披黃色僧袍,皮膚微顯暗紅,但卻神光內蘊,寶相莊嚴,仿佛佛陀降世、慈悲度人。
那喇嘛的右側,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袍老者,滿麵紅光,唇若塗脂,頭上光溜溜的沒有一根頭發,兩條眉毛卻長愈三寸,顏色黑中透青,在臉頰兩側斜斜垂下,頦下更是長著一部足有尺許長、烏黑發亮的大胡子。
正北方向,也是一位喇嘛,頭戴紅、白、黑三色交織的平頂班智達帽,身披黑色僧袍,身材又高又瘦,麵色如鐵,胡須灰白,雙眉如劍,腦門處微微凹陷,仿佛一隻小碟子一般。
此人獨占一麵,居中而坐,氣度恢宏,傲氣淩人,威勢極為淩厲,仿佛佛教的護法天神,威震一方。
正南偏西,一位華服老者盤膝而坐,須發皆白,蒼眉如劍,腰身挺得筆直,雖然閉目養神,卻仍掩不住其一身久居上位的威嚴之氣。
華服老者左側,是一個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瘦小枯乾,皺紋堆累,皮膚上生滿了老年斑,頭發、胡子、眉毛都已所剩無幾。
他坐在那裡,低垂著頭,佝僂著腰,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像睡著了一般,一副無精打采、行將就木的模樣。
華服老者右側,是一位黑袍老者,蒼眉白發,白麵無須,臉上神情、身上氣勢,均頗為隨和,但卻又讓人不自覺地心生忌憚。
黑袍老者右側,一位灰袍老僧盤膝而坐,身材矮小,形容瘦削,須眉皆白——
林平之認得此人,正是少林寺前任方丈,方證大師。
東麵偏北的方向,盤膝坐著兩位女尼。
靠北的那位穿一身白色僧袍,身材略矮,柳眉微蒼;靠南的那位穿一身黑色僧袍,身材稍高,劍眉如霜。
兩人均自緩緩手撥佛珠,似是正在默誦經文。
林平之踏上平台,所有人均有所覺,都睜開眼睛,轉首看了過來。
方證大師雙掌合十,麵含淺笑,一臉慈悲之色,向他微微俯首示意。
他身旁的黑袍老者與華服老者亦麵色溫和,微微頷首示意,目中卻隱隱帶著幾許審視與忌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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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老道雖然老態龍鐘,但其一雙眼睛卻又黑又亮,仿佛稚子一般天真無邪,好奇地看了林平之半晌,忽地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竟然一顆牙都沒剩下,全掉光了。
那位禿頂的大胡子赫然生著一雙綠眸,幽幽地看著林平之,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臉上的嫉妒和貪婪好像黑夜中的燭火一般顯眼。
西麵的中年喇嘛看到林平之,微微一怔,露出幾許驚訝之色,旋即恢複平靜,雙掌合十,頷首為禮。
正北的高瘦喇嘛雙目如鷹隼一般銳利,冷冷瞪視著林平之,凜冽的殺意毫不掩飾。
東邊的兩位女尼亦向林平之微微點頭示意,目中均露出好奇之色。
林平之微微拱手,向眾人一一示意,以作回禮——當然除了那高瘦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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